大年二十九的大清早。

    太阳刚翻过东边的山头。

    王野从老屋的木板床上翻身爬起来。

    手机屏幕在枕头边准时亮起。

    银行到账短信准时跳了出来。

    【您尾号8848的账户转入资金：2,000,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为……】

    两百万纯现金准时入账。

    王野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过棉袄套在身上。

    堂屋里已经传来了阵阵喧闹声。

    大伯王建国一大早就拎着两只自家养的老母鸡登门了。

    昨天在村口大晒谷场，大伯被那辆全款两百多万的黑色奔驰大G硬生生震碎了三观。

    今天一进门，大伯脸上的傲气彻底不见了。

    大伯弯着腰，手里紧紧攥着烟盒，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

    “老二啊，小野醒了没有？”

    “昨天镇上领导专门给我打电话了，说小野是咱们全县走出去的青年创业标兵。”

    “今天镇上有腊月二十九的大集，热闹得很呢。”

    老王正穿着新买的羊绒衫在擦皮鞋。

    听到大伯的话，老王挺了挺胸口，语气平淡。

    “小野难得放假回老家，让他多睡会儿。”

    王野推开木门走出来，嘴里叼着牙刷。

    “爸，今天不是要去镇上扫荡年货吗？”

    “赶紧吃早饭，吃完咱们去把镇上的烟花摊子全包了。”

    王晓晓从侧屋冲了出来，两条辫子甩得飞起。

    “哥！买烟花！我要放加特林！”

    王野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

    “买，今天不仅买加特林，把加特林、孔雀开屏、大礼花全搬空。”

    小时候家里穷。

    每到过年，王野只能眼巴巴蹲在墙根，看着大伯家的王伟在院子里放一百发连珠炮。

    王伟手里抓着摔炮，故意在他面前摔得啪啪响，连一根擦炮都舍不得分给他。

    现在卡里的数字每天都在疯涨。

    农村又不限制燃放烟花爆竹。

    童年缺失的快乐，今天必须加倍报复性消费回来。

    半小时后。

    黑色奔驰大G咆哮着冲出村口，径直杀向十里八乡最大的青石镇集市。

    镇上的主街道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野把车停在路边空地上。

    一家四口外加妹妹王晓晓，直接开启了大扫荡模式。

    炒货铺里，原味开心果、特级碧根果、开口松子，整袋整袋往推车里扔。

    腊味铺里，整只的农家腊猪腿直接扛了四条。

    走到了街道尽头的烟花爆竹专卖批发部。

    批发部老板正蹲在水泥台阶上，守着满屋子的大箱子发愁。

    王野迈开长腿走进去。

    王野指着院子里码放得像小山一样的烟花大箱子。

    “老板，加特林还剩多少箱？”

    老板愣了一下。

    “小伙子，加特林一箱十二根，院里还有八十多箱呢。”

    王野扫了一眼仓库。

    “全要了。”

    老板手一抖，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全要？八十多箱全要？这可是一千多根啊！”

    王野没有停顿，手指在仓库里连点了几圈。

    “八十八发的大型组合礼花‘千里江山’，库房里有二十个吧？全要了。”

    “一百六十八发的‘盛世中华’，有十箱全部装车。”

    “还有那个‘孔雀开屏’、‘水母升天’，加上小孩子玩的摔炮、仙女棒、窜天猴，库房里所有现货全部清空。”

    批发部老板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计算器噼里啪啦按得冒火星。

    “小伙子，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这林林总总算下来，得十几万啊！”

    “这得拉满满一整辆大卡车才装得下！”

    王野直接掏出黑色的银行卡，拍在斑驳的木柜台上。

    “刷卡。”

    “把你们店里送货的大卡车开出来，全部装车，直接送到王家村大晒谷场。”

    十分钟后。

    清脆的刷卡成功语音提示响彻整间批发部大厅。

    批发部老板激动得两腿发抖，当场递过来一盒软中华，弯着腰给王野点烟。

    “老板！活爹老板！”

    “我现在就叫我小舅子和表哥开东风大卡车过来装货！”

    “一个小时内保证完好无损送到你们村晒谷场！”

    老王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伸手拽了拽王野的棉袄衣角。

    “儿子，买一整卡车烟花？咱们放得完吗？”

    王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嘴角挂着笑。

    “爸，放不完就让全村人跟着一块放。”

    “小时候看别人玩，今天咱们让全村的小孩随便拿。”

    “钱赚了不花，留着生锈吗？”

    老王愣了愣，随即咧开大嘴笑了，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

    “说得对！今天老子也要当一把点炮大王！”

    ……

    除夕这天，村子里处处弥漫着浓烈的年味。

    清晨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

    王野跟老爸一起踩着梯子贴春联。

    门框两侧贴上了金字大红对联。

    上联：招财进宝年年好。

    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

    横批：财源广进。

    院门口挂上了两只直径一米开外的大红灯笼，接上电线，通红一片。

    上午十点，王家宗祠开门祭祖。

    往年祭祖的时候，大伯王建国作为长房长孙，总是带着王伟站在最前排的核心位置，神气活现。

    老王一家只能默默退在宗祠大门外的角落里挨冻。

    今天却彻底反了过来。

    村长和族长天不亮就亲自上门，把老王和王野迎进了宗祠的正厅正中央。

    供桌上方摆着整猪整羊。

    族长王仁贵拉着王野的手，当着全族老少两百多号人的面，声音高亢嘹亮。

    “列祖列宗在上！”

    “今年咱们王家出了麒麟儿！”

    “王野同学自主创业，带动全省经济，还被省里和县里评为模范青年！”

    “今天的主香，必须由小野来点！”

    族长把三炷沉甸甸的特大金香塞进王野手里。

    全场的族人纷纷投来羡慕敬畏的目光。

    大伯王建国和堂哥王伟站在后排的廊柱旁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野神色平静，把三炷香稳稳插进青铜大香炉内。

    随着长辈的一声高喊，院子里点燃了整整二十万响的特大挂鞭。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浓烈的硫磺味伴随着红色碎纸屑漫天飞舞。

    祭祖结束，各家各户回到家里准备年夜饭。

    王家老宅的大厨房里热气腾腾。

    红烧猪蹄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清蒸大黄鱼散发着浓郁的鲜香。

    还有王野从江海带回来的顶级澳洲和牛与波士顿大龙虾，老妈和奶奶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

    王野搬了张小竹椅坐在堂屋天井边上，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大年三十下午，拜年的消息开始如同潮水般涌来。

    王野点开绿微界面。

    工作群里，张强、李伟、赵鹏几个程序员正在疯狂甩代码拜年表情包。

    林小鹿发来了一条语音，嘴里嚼着软糖，含糊不清地喊着“老板新春大吉，服务器今天稳如泰山”。

    紧接着，专属的消息提示音开始接二连三狂轰滥炸。

    阮青禾发来了一张高清大图。

    照片里，阮青禾站在落地窗前，身上换上了一件改良版的正红色旗袍。

    阮青禾：【王大老板，除夕快乐。】

    阮青禾：【今天特意穿了红旗袍给你拜年，好看吗？】

    阮青禾：【什么时候回江海？我新学了调酒，私人调给你喝。】

    隔空试探！

    王野手指在屏幕上敲击，面无表情地打出一行字。

    王野：【旗袍开叉太高，容易冻出老寒腿。】

    王野：【建议里面套一条加厚加绒秋裤，保暖才是第一生产力。】

    王野：【除夕快乐。】

    对话框那头瞬间发来了一把带血的菜刀表情。

    紧接着，许知夏的视频通话直接弹了出来。

    王野吓得手腕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天井的水池里。

    他迅速按下了语音接听。

    听筒里传来许知夏气急败坏的清脆嗓音。

    “王野！你干嘛不开摄像头！”

    王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乡下信号不好，开视频消耗流量，而且我长得太帅，容易引起乡村基站信号过载。”

    “许同学，大年三十不在家包饺子，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许知夏娇哼的声音。

    “我刚洗完澡换上新年衣服，特意给你看一眼！”

    “你居然连视频都不敢接！”

    “唐笑米今天也给我发了她的自拍，我们俩商量着等初六组团去你老家找你玩呢！”

    听到这俩姑娘要组团抄家，王野后背当场渗出一层冷汗。

    这要是让许知夏和唐笑米杀到村里来，老妈绝对当场把她们扣下来当儿媳妇审问。

    到时候系统的扣款警告非得把他的脑浆子震碎不可。

    王野立刻义正严辞地回绝。

    “别来！”

    “村里的路没有修好，全是泥巴坑，而且村头有三条大狼狗专门追着穿短裙的女生咬。”

    “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安心待在家里。”

    许知夏在那头气得直跺脚。

    “王野！你真是不解风情的大木头！”

    “新年快乐！气死我了！”

    嘟嘟嘟。

    电话被愤怒地挂断。

    王野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两个亿，再次化险为夷。”

    还没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校花谢清商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谢清商：【王野，新年快乐。】

    谢清商：【省电视台春晚刚才重播了我们的《星河狂想》，很多人在网上夸我们是金童玉女。】

    谢清商附带了一张在琴房拍摄的照片。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露肩晚礼服，雪白的香肩在灯光下格外扎眼，锁骨处还特意画了一枚精致的梅花点缀。

    王野眼皮狂跳。

    金童玉女？

    这网络舆论简直是在把他往悬崖边缘硬推。

    王野飞快敲下一行字。

    王野：【谢同学，建议多吃核桃补脑。】

    王野：【那叫革命战友，不叫金童玉女。】

    王野：【我还要帮我奶奶烧柴火，回见。】

    回完消息，王野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扔在桌角。

    世界终于清静了。

    晚上七点整。

    全家围坐在宽敞的大圆桌旁，年夜饭正式开席。

    老王开了一瓶飞天茅台，先给王野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满上。

    爷爷奶奶坐在正上方，看着满桌子的鲍鱼龙虾，笑得合不拢嘴。

    老妈端起果汁，眼眶红红的。

    “今年是咱们家过得最舒心、最扬眉吐气的一年。”

    “小野有出息了，咱们全家跟着享福。”

    爷爷端着酒杯，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

    “小野这孩子从小就心善、懂事。”

    “考上大学那会儿，村里还有人嚼舌根说男幼师没出息。”

    “今天族长亲自在宗祠敬香，老头子我这辈子在村里腰杆都没这么硬过！”

    王野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爷爷，奶奶，爸，妈，晓晓。”

    “祝咱们全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一家人碰杯，清脆的响声在大厅内回荡。

    醇厚的茅台酒香混着饭菜的香气，让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情。

    年夜饭吃得极其尽兴。

    王晓晓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瘫在竹椅上直哼哼。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深夜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