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拨乱反正

作品:《从商朝开始,建立千年世家》

    蔡国境内,烽烟蔽日。

    沈、江、息、柏、房、道、陈七国之师,自西、东、南三面压境。

    蔡军节节败退,城邑接连陷落。

    都城蔡邑,已然危在旦夕。

    蔡侯姬献舞惶急如焚,数次遣使向桐安告急。

    求援的国书,一封接一封,送往桐安。

    祈求桐安侯李修主持公道,止戈息兵。

    李修却始终称病不朝,只命人将蔡国使臣安置在馆舍中。

    既不接见,也不回绝。

    朝中重臣数次求见,同样被挡在宫门之外。

    李修皆以“风疾骤发,不能视事”为由,闭门不出,一概不见。

    太宰李原府中。

    司徒涂南、司空淮江、小宗伯李谨、司马黄旬等重臣齐聚一堂,面色难看。

    司徒涂南脸色铁青,率先开口:

    “蔡国使臣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三日,君上缺连面都不露。”

    “他明摆着是想要坐视蔡国灭亡。”

    司空淮江接言,眉峰紧锁:“此番七国伐蔡,虽起于沈、蔡边境之争。”

    “然天下列国,谁人不知,实乃咱们这位桐安侯在背后受意默许。”

    小宗伯李谨脸色黑如锅底:“若只是惩戒一下蔡国、迫其谢罪,借蔡国来立他的君威,倒也罢了。”

    “可若真放任他借七国之手灭了蔡国——”

    “天下列国皆会认为我桐安有吞并小国、称霸中原之心。”

    “届时,列国必然人人自危。”

    “我桐安的兴盛,皆是立于通往列国的商路之上。”

    “商路一断,不出十年,国力必衰。”

    “我们不能由着他如此乱来,让我桐安数百年经营,毁于一旦。”

    司马黄旬霍然起身:“樊邑距蔡境不过百里,樊邑大夫杞林麾下有甲士三千,皆精锐之师。”

    “若即刻发兵,星夜驰援,必可阻七国之兵,救蔡于将亡。”

    “不如就让杞林领兵前往,以‘调停争端’为名,制止七国继续进兵。”

    “只要我桐安的大军一到,七国必然不敢再攻蔡都。”

    其余几位卿大夫也纷纷附和,堂中一时议论纷纷。

    “司马说的不错!”

    “事不宜迟,救蔡如救火!”

    “还请太宰速速决断。”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正堂之中,群情汹汹,皆请发兵。

    坐在主位的太宰李原,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待众声稍歇,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过满座:

    “我做决断?”

    “你们想要让我做什么决断啊。”

    李原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满堂安静下来:

    “没有君命。”

    “私调甲士,擅开边衅。”

    “尔等——欲行篡逆之事乎?”

    满堂骤寂。

    众人脸色忽明忽暗,堂中鸦雀无声。

    李谨脸色变了变:“难道就任由着君上乱来?”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桐安数百年的基业,毁于此等昏君之手?”

    司马黄旬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铜爵叮当作响:

    “当今君上,本就是弑兄篡位,得位不正。”

    “即位以来,心性阴狠,嗜谋好权,全然无守礼安民之君度。”

    “如今更是暗纵列国伐蔡,构祸淮水,陷桐安于天下非议之地,置祖宗基业于危墙之下。”

    “如此君主,私欲凌驾国本,权谋祸乱邦局,何以君临万民、震慑诸侯。”

    他抬眸直视座上太宰,语气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君上执意逆天而行、自毁基业。”

    “我等身为宗室重臣、世卿辅弼,食君之禄、承国之托,岂能坐视家国倾覆。”

    “君无道,则臣可另辅明主。”

    “主失德,则宗可重立正统。”

    “大不了,我等便拨乱反正,废此乱君,另择宗室贤良承位,又有何妨!”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却无一人出声驳斥,反倒戳中了在场所有世卿的心底积怨。

    短暂的沉寂后,小宗伯李谨率先拱手附和,面色肃穆,言辞恳切而凌厉:

    “司马所言不错!”

    “我桐安立国数百年,凭礼法固根基,凭商贸养民生。”

    “从未有哪一代君主,如今日这般。”

    “为固一己君权,不惜引列国兵祸、断天下商路、置举国安危于不顾。”

    “得位不正,尚可恕,祸国乱基,绝不可容!”

    “我等世卿宗室,世代拱卫公室,守的是桐安社稷,非国君一人之私权。”

    “先祖文圣公曾言:社稷为重,君为轻。”

    “若李修只顾私欲、败坏国本,便不配居大位、掌国祚!”

    司空淮江亦重重点头,面色沉冷,出声附议:

    “没错。”

    “昔日我等隐忍,念其新君初立,根基未稳,愿容其修身勤政、匡正自身。”

    “可李修继位至今,无半分仁政,唯擅权谋算计。”

    “外引诸侯兵戈,内压宗室朝臣,步步为营,只为集权一己。”

    “今日能借七国之力乱蔡境,明日便能借列国之势削世卿。”

    “长此以往,宗室凋零、世族覆灭,桐安数百年世卿共治之制,必将毁于其手!”

    司徒涂南面色铁青,缓缓开口:

    “治国者,当安民、守礼、固盟、通商。”

    “今君上反其道而行之,弃礼法、启争端、危邦国、扰民生。”

    “已是失君道、失民心、失天下诸侯之信。”

    “与其坐待国弊家亡,沦为列国笑柄。”

    “不如聚合宗室世卿之力,行废立之事,拨乱反正,重固桐安基业!”

    一时间,满堂重臣尽皆附和,群情激奋。

    “请太宰决断!”

    “废无道,立贤君,安社稷,保世族!”

    此起彼伏的恳请之声,响彻整座正堂。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端坐主位、始终沉默的太宰李原身上。

    静待他一言定乾坤。

    李原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波澜。

    既不附和众人的言论,也不出言驳斥。

    他静静的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木案。

    漫长的死寂缓缓笼罩正堂,方才汹涌的群情,也被这无声的压迫感渐渐压平。

    不知过了多久,李原才缓缓抬眸,苍老平缓的嗓音,淡淡破开满堂沉寂:

    “明日。”

    “我会与宗伯、学宫祭酒,同往华清宫一趟。”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正堂骤然一静。

    下一瞬,司徒、司空、司马等人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动,胸中积压的忧愤终于散去。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桐安顶层宗室世卿,自然知道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宗伯李默,年逾八十,是如今李氏宗室辈分最高的长辈。

    年迈致仕,早已不问朝堂庶务,常年居于宗祠,只掌宗族礼法、宗室正统,是桐安宗室明面上的定海神针。

    涉及公室废立、正统更迭,自然不可能绕过这位老牌宗伯。

    桐安学宫祭酒李赋,年过六旬,一生深耕文脉,执掌桐安文道礼法,从不掺和朝堂派系之争、政务纠葛。

    看似无权无势,却掌天下士林舆论、礼法道义,一言可定君主贤愚、可断朝纲是非。

    这二人,一个掌宗室正统,一个掌礼法道义。

    至于华清宫中的那位。

    寻常宗室朝臣,更是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少数宗室长辈,才知晓其真实身份。

    李原此言,已然再明白不过。

    他没有当众应允废立,却已然默认了众人所言。

    废黜新君,另立贤主,不是在场的这几个人商议一下就能成事的。

    李原的威望的确很高,但还没有高到让所有宗室都听他的地步。

    如果只是他们这些人就擅自废立新君,绝对会引起很大的乱子。

    毕竟在这个宗族制的时代,贵族的手里都是有私兵的,更别说各地那些做邑大夫的宗室贵族了。

    不过要是有了宗室首肯、礼法背书、百官之首的太宰的同意。

    三者合一,方能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李原此举,便是要集齐宗室、文道、文脉最高三层力量,叩请华清宫那位至尊点头。

    只要那位点头默许,李修这弑兄篡位、祸乱邦国的新君,便再无立足之地。

    另立新君,不过是朝堂一纸诏令、宗室一场公议的事情。

    李修手里能够动用的武装力量,也就只有一万旅贲卫。

    而且旅贲卫中的那些甲士,大多都是宗室子弟和进去镀金的贵族子弟。

    李修真要是打算动用武装力量殊死一搏的话。

    哪怕那一万旅贲卫铁了心的跟着他。

    等待他的也会是分散在各地的十余万桐安正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