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奶奶很快就醒了。

    睁眼见到姜云笙，她有些愧疚地说道：“云笙，康奶奶又找你了！”

    钟楚楚看着嘴唇乌黑，面色苍白的康奶奶，满是心疼。

    她奶奶病重时，也是这样的。

    她握住康奶奶的手，轻声说：“奶奶，我不会帮康城，但我愿意给你做手术。我有钱，我们换个医院，找个能做手术的医院。”

    当年，她眼睁睁地看着奶奶死在自己面前。

    赤脚医生说：奶奶的病不严重的，如果好好治疗不会死。

    就是因为这句话，钟楚楚至今都责怪自己。

    康奶奶是她对奶奶感情的寄托，她希望自己能治好她。

    “不用啦！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花钱的地方很多！”康奶奶抓着钟楚楚的手：“奶奶自己的身体情况奶奶知道的。”

    说着，她目光看向窗外，轻声说：“奶奶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想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钟楚楚刚刚也听医生说了：康奶奶的情况很不好。随时都可能会出事。

    原本情况就不好，这次康城的事把她吓得不轻，没有当场就去，已经是那一颗安宫牛黄丸的效果了。

    “现在买四合院很方便，我家的四合院是个人产权的，房契和地契都在我手里。这房契和地契在谁手里四合院就是属于谁的。我把东西给你，你帮我把四合院卖掉！”

    “之前已经和人谈好了，一万五！卖掉的钱，你帮我把欠亲戚的钱还了。把康城的医药费结了。剩下的你帮我办丧事。如果钱没多少了，你就直接把我送去烧了。不用太麻烦。”

    她轻声地交代着钟楚楚。

    钟楚楚眼眶通红地点头：“好！”

    她说话似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歇了很久才继续说话：“等我走后，康城如果情况好，你就别管他了。他这个年纪了，我已经管了他二十六年了。他也该自己管自己了。”

    “如果他瘫了，你就让人把他送林家去，林家如果不愿意，你就把他扔到林小弟如今工作的单位。康城每次给林家的钱，给林绵绵的汇款我都有单子。你就拿着单子去他们单位。”

    康奶奶说到这里，捂着胸口不断地喘息：“楚楚，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希望康城好好过日子，所以我当时才会配合他演戏，骗你。我没想到，他竟然贪婪自私至此。”

    “人啊，都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的。康城也总该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她说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

    钟楚楚握着她的手：“康奶奶，你放心，你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做好。你现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康奶奶躺在病床上，轻声说道：“楚楚，你知道吗？当年我老伴牺牲的时候，我就想跟着一块去。可后来，我想想我还有个儿子，我死了他怎么办呢？”

    “后来，我儿子和儿媳妇都牺牲了，我更想死了。可看着康城，我还得活着。我为别人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

    “康城小时候最听我的话了，可是后来，他大了，他就只听林绵绵的话了……”

    她自言自语说了很久。

    说自己年轻时候是战地护士，说自己儿子是多么优秀，说康城小时候。

    她絮絮叨叨，似是要把一辈子没说的话都说尽。

    她这辈子很累，和丈夫是革命夫妻，经历过战争，经历过生死，经历过长征。

    原以为全是好日子了，丈夫却牺牲了。

    她含辛茹苦培养大了儿子，原以为能享福了，儿子和儿媳妇牺牲了。

    她养大了康城，一心想要把孙子培养成儿子那样，最后却养出了这么一个自私无耻的人。

    钟楚楚没有打断她，一直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钟楚楚能感觉到她生命的流失。

    她知道，康奶奶恐怕没有多久了。

    她低头凑近康奶奶耳边小声地问了一句：“康奶奶，你想不想和康城说说话，我去弄个轮椅推你过去。”

    康奶奶听到康城的名字就摇头：“不想看到他！我啊，已经和他登报断绝关系了。以后我和他没关系了。”

    她对这个孙子太失望了。

    钟楚楚听到她这话，没再问。

    等康奶奶再次陷入昏迷之后，钟楚楚又去找了医生。

    等医生再来检查后，对她说：“病人过不了今晚了，让家人和她说说话吧！”

    钟楚楚听到医生的话泪流满面。

    等医生走后，钟楚楚凑近她耳边说：“康奶奶，你还想和谁说话？我去帮你叫？”

    康奶奶抓住她的手，一字字地说道：“钟楚楚，你推我去康城病房，我和他说清楚。我怕到时候康城会和你闹。他这人如今眼里只有林家，我去和他说。”

    “然后你再送我回四合院，我把房契和地契给你。”

    钟楚楚伸手擦了擦眼泪：“好！”

    她向护士借了轮椅，推着康奶奶去了康城的病房。

    康城看到钟楚楚过来，焦灼的神情一瞬间松懈了。

    他就知道钟楚楚不会不管的。

    她这样的女孩，最怕的就是男人不要她了。

    “康城，奶奶有话要和你说！”钟楚楚哽咽地对康城说。

    康城没有理会这话，对钟楚楚命令道：“你去给我弄点汤，我很饿！”

    钟楚楚把康奶奶推到他病床前。

    康城到此时才注意到自己奶奶面色煞白，他这才朝钟楚楚责备道：“你怎么照顾奶奶的，她的面色怎么那么难看！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奶奶，如果奶奶心脏不舒服，你带她住院……”

    没等康城的话说完，康奶奶已经吃力地朝他怒吼了一声：“闭嘴！”

    康城听着康奶奶虚弱的声音，终于住嘴了。

    “我没有多少日子了！我过来是想要告诉你！四合院我已经卖掉了！一半钱用来还亲戚，那是当初用我的面子去借的。一半用来给你付医药费，这算是我俩最后的情分了。”

    “我的丧礼不需要你来，我已经吩咐楚楚了。所以四合院卖掉，你别闹！如果你还顾念我们的一点祖孙之情，你就按着我的话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