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不止我们控制的路口出现这种问题，其余市民私自挖掘的地下空间里，也可能存在这样的问题。”

    林凡语速飞快地说完，岳三百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先把患者送回基地，坐标给我，我尽可能收集药物给你们送去。”

    “要快，过敏和哮喘都是急症，已经有人死了。”林凡又强调了一下才挂断电话。

    岳三百先查看留下市政府大厦内的库存药物，实在是少得可怜。有几盒脱敏药都过期了。

    外面雪还在下，无法派人出去搜索物资。

    “我们的电力储备还能再全程广播一次吗？”岳三百按住张泽的肩膀，眼底全是期盼。

    张泽摇头说：“不够用。我们最多只能在市府大厦周围五六个街区内进行广播。”

    “该死！事到临头，怎么连个发电机都没有？”岳三百暴躁的走来走去。

    因为殖民地电能供应长时间的稳定，民间几乎没有临时用电的需求。更不会有人准备发电机。

    就连市府大厦里也没有发电机，这里准备的是阵列式蓄电池模块。平时将电充满备用，能够在特殊情况下连续使用一周。

    因为岳三百进行了一次全城范围的广播，蓄电池内的电能只够日常使用。

    没有机会通过全城广播提醒市民自备过敏药和哮喘喷雾剂的。

    岳三百拿起手机，看着活跃度已经跌到谷底的网络平台，最终咬咬牙，还是在将提醒发到了网上。

    尽人事，听天命吧。

    与此同时，秋雅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她身边已经收容了一千六百多人，其中三分之二是孩子，多出来的成年人是下雪后还等下附近的人，大部分是孩子的家长。

    秋雅无法看着这些人在外面冻死，就将人都放了进来。

    值得庆幸的是，地下空间足够大。

    但他们也遭遇到了与林凡一样的问题。常年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滋生霉菌，随着人员走动扬起扩散，有数人死于严重的过敏反应，还有人哮喘发作死亡。

    他们没有脱敏药，更没有哮喘喷雾。

    秋雅留守在地面，听说情况后焦躁地走来走去，完全想不出应对的办法。就在秋雅想要向岳三百求助时，看到了岳三百发到网络上的帖子。

    岳三百在帖子里呼吁市民自备药品和食物，承认市政府已经无力进行深入救援。

    帖子结尾，岳三百单独写了一行字：请努力活下去！

    秋雅愁眉不展时，有工作人员跑过来。“会长，下面打起来了，他们要抢小雨姐的药。我们的人已经受伤了。”

    “带路！”秋雅脸色阴沉下来。

    她不再去看屋外的皑皑雪白，而是大踏步地走向地底的黑暗。

    她要让那些闹事人知道，破坏秩序的人，都将遭到惩罚。

    先平息动乱，然后再想解决的办法。

    在这个被大雪覆盖的殖民地里，很多人都产生了相同的念头，就是用武力将身边的动乱压服下去，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这个时候也没人会意识到，在高压与封闭的环境里。人类一旦双手染上同类的鲜血，是停不下来的。

    经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能杀人？

    回答千奇百怪。但在高压和封闭的环境，答案是：一旦杀人，不管凶手还是旁观者，都会被击穿道德底线。

    杀戮将再也无法停下。

    直到所有人都归于寂灭，或者被外来的力量打破僵局。

    秋雅制服了闹事的人，将他们赶到地面上，警告他们，在闹市就彻底赶出去。

    岳三百所在的市政府大厦地下，物资还算充足，不存在人性失控的问题。

    但更多的地方，人性的底线脆弱无比。

    倒计时还有四天。

    大雪不止掩埋了整个殖民地，也将三百万人分隔开，隔绝在一个个绝望的孤岛中。

    绝境中，人性的底线被一次又一次击穿。

    这一天，岳三百什么都没做，裹着人造棉被子，坐在六楼一扇窗户后面，顺着窗户上冰霜的缝隙，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冰雪世界。

    张泽几次上来汇报工作，岳三百都说：“工作不着急，你少走动，运动量太大浪费粮食。”

    “先生，外面全是雪，看不到人的，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张泽劝谏道。

    岳三百依旧看着窗外没回头，声音沙哑地说道：“看不到人才最可怕。”

    张泽将保温杯递过来：“先生，喝口水吧！”

    岳三百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温和的液体滋润着干哑的喉咙，他没有再说话，继续看着窗外灰暗的冰雪世界。

    张泽默默离开，留下岳三百独自一人。

    六楼走廊上还有些昏暗的光线，拐进楼梯间后，就完全是一片漆黑。张泽拿出荧光棒掰亮，举着往下走。

    中途看到一道荧光往上走，张泽停下来问道：“哪一位？”

    “是我。”是齐蕊的声音。

    黑暗的环境让张泽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齐助理，今天先生不办公，你还是回去吧。您和我说那事，我和先生说过了。外面的环境不允许我们外出收集物资，更没办法给秋会长增援。至少要等到雪停。”

    下方的荧光停下，隐约可以听到齐蕊的抽泣声。

    张泽缓步往下走，来到齐蕊身边，轻声安慰道：“周局和蒋部长已经想办法从地下往秋会长那边探索了，只要找到通道，就能给秋会长送物资。”

    “可是……”齐蕊垂头哽咽，虽然知道所有人都在努力给秋雅送物资，但是她还是担心。

    “会没事的。”张泽抱住齐蕊，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两人相拥地站在黑暗里，两点荧光挨得很近很近。

    倒计时第三天。

    大雪终于停了，殖民地天穹蔚蓝如洗，阳光洒在大地上，贴着冰面，隐约可见刺目七彩光晕。

    “真狠啊！”岳三百看着窗外的天空，心直往下沉。

    军方这种行为等于直接下场展开杀戮了。

    大雪过后，军方第一时间恢复了殖民地上空的光照，看现在的光源强度，转向过来的太空反光板数量是过去的几倍。

    冰雪表面被晒化，所有外出行动都被迫取消，因为人们无法在松软的雪地上行动。

    与此同时，加速融化的积雪将向地下倒灌，给早就疲惫不堪的人们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