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逆来顺受
作品:《全京城都等我破案》 程瑶被带进来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了,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有些苍白。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泪痕,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平静了一些。
她在堂下站定,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着,非常老实的姿态。
裴植没有绕弯子,他把那只用白布包着的擀面杖放在桌上,掀开白布,露出那根两端细中间粗的木头杖身。
程瑶的目光落在那根擀面杖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但闻昭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狠狠收紧了。
“程瑶,你们的房子里已经有三具尸体了,你知道吗?”
程瑶低下头,嘴唇动了几下,嗫嚅着说:“知道。”
“你知道多久了?”
“我娘死之前就知道了。”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回忆,“是我……是我在助纣为虐,刘小川走的那天,我从外面回来,看见我爹蹲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他……他已经不动了。”
她抹泪,哽咽,声音哑的几度开不了口,“他是来找我玩的,因为我有时候会给他送一碗糖水,一来二去就熟了,只是……我从来不让他进家门,我也怕出事。”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娘那时还活着,我们两个把他埋了,我娘说不能报官,报官了这个家就完了。然后我们把院子里所有的东西堆起来,堆在上面,让我爹坐在门口看着,谁都别动。”
闻昭站在公案旁边,目光落在程瑶攥紧的手指上。
她想起院子里那些被码得整整齐齐的旧物,一层堆着一层,尸体埋在底下,谁也发现不了。
“狗蛋呢?”裴植问。
程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狗蛋是自己跑进来的,那天他去上学,路上看见我爹坐在院门口,不知怎么就走进来了……我爹以为他只是路过,没有管他。但狗蛋看见院子里的东西堆得高,好奇,到处看,伸手翻了一下,我爹不让他动,他不听,我爹就……”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剩下的话也不必再说出口了。
堂上安静了下来。
孙同知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有合拢。
在他的治下,一个疯子就住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人就放在自己屋子里,可他完全没有发现。
裴植没骂他,没斥责他,可这比直接骂他更令人难受。
“你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程瑶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从小就这样!我记事起他就这样,看什么都觉得会动,什么东西他都要收起来码好,说是不码好就会跑掉,我娘一开始只是觉得他古怪,后来慢慢习惯了。”
她叹了口气,说:“后来他就越来越严重,总是觉得有人在动他的东西,白天坐在门口看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把屋里所有东西都挪到床边排好,刘小川来的时候,他正好在院子里码东西,看见有人走进来,就让他别动,刘小川没听,他就……”
她涕泗横流,说不下去了。
裴植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让堂上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爹打过你吗?”
程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摇了摇头:“没有。他从来不打我,他只会把东西码来码去,觉得谁动了就打谁,但他不打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有一种诡异的得意。
堂上没人说话,然后她低声又补了一句:“我娘也是,我娘一辈子没动过家里的东西,所有东西都要听我爹的,因为他是男人,是这个家里的天。”
裴植没有再问什么,让人把程瑶带下去了。
程瑶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然后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说:“我爹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懂。”
她爹懂不懂不知道,没了性命的人估计是真的不懂。
程瑶即将被带离,这个时候闻昭忽然福至心灵,问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们家谁做活?”
程父这个样子看起来一二三四都分不清了,他怎么做活?
如果他不做活,这个家里面哪来的钱?
总不可能有一种病只在家里发作吧?
他如果出去,那见到的不都是会动的东西,难道他见人就砍啊。
程瑶听到这个问题貌似也是一愣,停了半息才犹豫着回答道:“我们这个院子是祖产,我爷爷传下来的,后来他们老两口都去世了,就由我爹娘继承了。”
闻昭点了点桌面,有些不耐烦,“没和你说宅子,宅子又不能钱生钱,我问的是你们家的生计从哪里来,吃饭要钱,买衣裳要钱,吃喝拉撒哪样不是银子?你们家光有个祖产,你爹这样子,按你的描述也很难出去做工,你们家的生计靠什么?”
陈瑶瑟缩了一下,声音很小,“是……是我娘给人家浆洗缝补,总能赚点钱。”
“你的意思是你爹每天就在家喝酒赌钱,然后还打你娘,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娘出去浆洗做活,钱全部给了你爹。”
“对。”
是吗?
闻昭挑了挑眉,程瑶垂下眼,不再说话了。
见此,闻昭便也没有多说,她摆摆手,“行,你回去吧。”
程瑶走后,裴植问道:“怎么了?”
闻昭说:“这不对。”
她说:“如果一个家里面靠男人生活,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生存手段的话,她确实会对男人的打骂逆来顺受,但他们家不一样,他们家除了这套祖产是程大牛的继承之外,其余的东西都来自于程母,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程母很难逆来顺受,就算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以男人为天,要什么都要听男人的,但是当银子实实在在的花出去时,人性很难让她乖乖的逆来顺受,更何况岁月漫长,程父喝酒喝成这样了,实在不堪一击。”
况且,看程瑶和程父穿着打扮都还算正常,并没有一穷二白,程瑶又以为程母是去年死的,那他们家这从去年到今年的营生又从何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