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孤忠无路哭太庙

作品:《藏娇骨》

    刘昭华一家四口,已经到了皇上手里。

    左掖街的刺客全死了,死无对证。

    崔折玉还挺好奇,谢时蕴要怎么拿下这一局。

    崔折玉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天一亮就起来了,让人盯着谢家,盯着谢时蕴的动作。

    不是监视,他纯粹是想知道,谢时蕴今天出什么招。

    然,崔十二郎不知。

    他收到崔折玉的命令,只觉得崔折玉这种行为,属实有些毛病,但他不敢说,只默默地在心里,同情谢时蕴三息。

    被他们家少主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家少主这人,对一个人感兴趣的时候,像个没脾气的好郎君,任其予取予求。

    可等他对此人不感兴趣,他又会是最冷酷的王,不仅会收回以前的好,还会嫌麻烦将人摧毁。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家少主,对一个人感不感兴趣,全在他一念之间,没有任何具体的标准。

    他可以上一秒,对这个人感兴趣,下一秒就恶了此人。

    哪怕这个人,什么也没有做。

    喜怒不定,行事乖张,毫无规律可言。

    这就是他们家少主,也是很多世家郎主,觉得他们家少主邪气的原因。

    但他们崔家宠着,那些人就是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

    谢时蕴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起来,精神大好。

    七百部曲也是一样的,精神抖擞。

    谢时蕴一出来,就成了人群的焦点。

    七百部曲的目光,只追逐她一个人。

    眼里没有一丝对谢时蕴要搞事的不安,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谢时蕴很满意。

    看,高高在上的权贵看不上钱,认为钱是铜臭,提起来会脏了他们的。

    轻视他们这些,能轻易被钱财打发的人。

    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活着,不就是追名逐利的过程。

    “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谢时蕴大步上前,七百部曲迅速分成两列,空出中间的路给谢时蕴走。

    谢时蕴每往前一步,她身旁的部曲,就会立刻低下头,以示敬意。

    等到谢时蕴走过去,他们才敢抬头。

    而等到谢时蕴走到最前方,他们才敢动。落后半步,恭敬地跟在谢时蕴身后。

    权力,在此刻具象化。

    ——

    崔折玉收到崔十二郎的汇报,知道谢时蕴带着一群部曲出门了,也跟着出门了。

    而后,他就看到了,带着一群部曲招摇过市的谢时蕴。

    崔折玉坐在马车里,单手撑着下巴,满脸欣赏地点着头,“果然,谢家阿蕴就该风华耀世,名动天下。”

    崔十二郎默默往旁边躲了躲。

    他觉得,他们家少主病得更严重了。

    尤其刚刚那笑,有一种怪大叔看孩子的感觉,很恶心,让人很想揍他。

    为了不以下犯下,崔十二郎将手背到了身后。

    “你说,她这是要打进皇宫吗?”崔折玉看着谢时蕴,带人朝皇帝的方向走去,一脸怀疑地问道。

    “这点人,打不进去吧?”宫里至少有一万宿卫军,且个个都是精锐。

    崔折玉一脸嫌弃,“我没问你。”

    “呵呵。”崔十二郎气得无语了。

    这马车就他们两个人,少主不是问他,难不成是在问谢时蕴。

    “跟上去。”想不明白,那就亲眼去看,谢时蕴是怎么拿下这一局的。

    ——

    崔折玉一路跟着在谢时蕴身后,然后就看着谢时蕴,带着七百英雄高壮的部曲去太庙了。

    “她这是要拆了太庙,逼皇上给钱?”想到谢时蕴,当初在宫里是怎么威胁皇上的,崔折玉大胆猜道。

    “我觉得不是。”崔十二郎不想回答,可他忍不住,“少主,你看……女郎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具服,我觉得她不是来拆太庙的,应该是来祭拜的。”

    “祭拜?”崔折玉一脸嫌弃,“没脑子就多看少说,阿蕴祭拜谁,也不会祭拜司马氏的先祖,阿蕴她……”

    崔折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谢时蕴扑通跪在太庙前。

    崔折玉瞳孔震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崔十二郎:哈哈哈哈!看,看谁没脑子!

    崔折玉狠狠地瞪了崔十二郎一眼,“别笑,吵到我眼睛了!”

    “少主,我没笑。”崔十二郎正襟危坐。

    崔折玉轻呵一声,“你在心里笑了,笑得太大声了!”

    崔十二郎瞪大眼睛,“少主,你这是欲加之罪,你这是恼……”

    “闭嘴,别吵到我听阿蕴的话。”崔折玉斜了崔十二郎一眼,自带压迫。

    崔十二郎默默捂嘴,不敢言。悄悄地竖起耳朵,听谢时蕴在哭什么。

    谢时蕴跪在太庙前,扯着嗓子大声哭喊:“太祖皇帝呀,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呀,看看与您共打天下的人,现在过得有多惨。”

    “太祖皇帝呀,你怎么去得那么早。你要还在,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天子脚下被刺杀!”

    “太祖皇帝呀,您若在天有灵,且看这河山——看礼乐如何崩坏!看孤忠如何被权力踩成血泥。”

    “积愤有时歌易水,孤忠无路哭太庙。”

    “他们当街刺杀了一个皇帝还不够,还要用我世家子弟的血,来为他们的权力增色。”

    “太祖皇帝呀!”

    ——

    “她,她这是在哭太庙?还拿司马氏当街杀皇帝的事哭,她……她是不是忘了,太庙里供奉的是司马氏呀。”崔十二郎听到谢时蕴在哭什么后,猛地站起来。

    而后就倒霉的,撞向了马车顶上,疼的他嘶叫。

    “蠢。”崔折玉嫌弃的瞥了崔十二郎一眼,随即又笑得开怀,“好一个孤忠无路哭太庙,不愧是谢家阿蕴。这句话传出去,司马氏就等着被世家戳脊梁骨。”

    “可是,可是……里面是司氏皇室呀。”崔十二郎捂着头,委屈地坐下,“他们不会保护谢家女郎吧?”

    “她哭的是太祖皇帝,汉太祖高皇帝,而不是高祖宣皇帝。”小小女郎,心里可真记仇。就连来太庙哭,都不肯哭司马氏的祖宗。难怪她跪得歪歪扭扭的,我还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

    满满都是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