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 这世间从来不缺赌徒
作品:《藏娇骨》 以身为饵,还要深入异族的地盘,这事多少有些冒险;但王今樾不等萧彻说完,就飞快地应了下来。
对此,谢时蕴一点也不意外。
王今樾看似温润谦和,一副很好说话、没什么脾气的样子,实则骨子里也是个傲慢、反骨的人。
他这样的人,怎么受得了性命受到威胁,为了活命成天小心翼翼、提防这个提防那个。
从他当初只带几个护卫,就敢深入暗市,把寻七引出来,就知道王今樾骨子里也是个爱冒险、不安分的人。
当然,动不动就以命为饵,多少也有一点毛病在身上。
可这个世道,谁还没有一点毛病呢。
没疯,就已经算是有理智了。
王今樾和谢时蕴一拍即合。
与其说两人胆大不怕死,不如说他们相信萧彻。相信凭萧彻的本事,即便是深入草原部落,也能护得住他们,保他们全身而退。
简单点说,压力全在萧彻身上。
萧彻很想拒绝,但想到崔折玉那个更大的疯子,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们俩都不怕死,本王又有何惧?”谢时蕴和王今樾信他,敢赌,他萧彻也没有什么不敢的。
但为了保险起见,萧彻还是让王今樾留封“遗书”。
“你留封信给王家主,说这是你自己执意要去的;若有任何意外,你自己一个人承担,让你爹别找本王的事。不然,别怪本王带兵踏平琅琊郡。”
这法子还是他跟谢时蕴学的。
谢时蕴手下的部曲若是去执行危险任务,谢时蕴就会让他们写一封“遗书”,先由谢时蕴保管。
若他们平安归来,“遗书”归还,由他们自行处理。
若他们不幸遇难,谢时蕴则按他们的要求,把“遗书”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此举乍一听,很不吉利。
人还没有死,就要留下“遗书”,好像在诅咒人死一样。
尤其是,他们本来就要去执行危险任务,就更显得像是认定他们回不来一样。
可仔细一想,这封“遗书”对当兵的来说很有必要。
打仗就不可能不死人,尤其是锋军,本就是九死一生,能活下来的概率极小。
明知死的可能性极大,为什么不提前留下一封“遗书”,让自己少些遗憾?
别说普通将士,一旦上了战场,就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
留下一封“遗书”,也能让自己再无顾忌,可以放心杀敌。
萧彻觉得这“遗书”很好,它的好处足以盖过那点“不吉利”。
是以,他强制要求王今樾写下遗书,才肯让他和谢时蕴去矿山。
王今樾没有意见:“便是你不提,我也会留下一封信,万一我有个不测,也好向王家解释。”
他先前去暗市,就留下了书信,以免自己死在西北,琅琊王氏会和萧彻对上。
“你也写一封吧。”萧彻又对谢时蕴道。
他阻止不了这两个疯子冒险,就只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然而,第一个提出让身边人留“遗书”再去执行任务的谢时蕴,自己却拒绝了:“遗书是留给亲人的最后念想,也是对自己财物的最后安排。我给谁?我那生父,还是我那继母?”
谢时蕴轻嗤一声,笑得刻薄:“他们配吗?”
萧彻默了一下,道:“你可以写给本王!”
他好歹是谢时蕴的未婚夫,也算她的亲人,总有资格收谢时蕴的“遗书”吧。
谢时蕴给了萧彻一个白眼:“你就在我面前,我有话直接跟你说就是了。”
“再说了,我又不是王少主,出了事,会有家族出面讨说法,找王爷你的麻烦。
“王爷大可放心,我这人省事得很;我要是死在西北,绝不会有人来讨说法,更不会有人来为我报仇,找王爷你的麻烦。”
谢时蕴右手食指左右摇摆,漂亮的眼眸透着轻松与释然。
两辈子都没有亲缘,挺好的。
萧彻轻哼一声:“看你这样,你还挺骄傲的。”
“有一点,但不多。”谢时蕴愉快地承认。
萧彻被噎了一下,一脸无语地看着谢时蕴;王今樾也忍不住看向她:“阿蕴,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这明明是很心酸、很难过的事。
“不是骄傲,是轻松。”谢时蕴说得认真,一脸乐观:“没有人会因我的死而伤心难过,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我很怕别人因为我而伤心,这会让我觉得亏欠了对方,尤其是在情感上。”
“你知道的,金钱好还,情感难还。”
“没有人会为我的死伤心,我的命就是我一个人的,不需要考虑旁人的想法,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这一点,王今樾做不到,萧彻也做不到。
他们身上背着太多的希望、期待和情感。
他们……不能有事。
但她不一样。
她没有牵挂,也没有在乎的人。
如同她上一世,死了也就是死了,不会有人为之伤心,甚至谢家那些人还会很高兴。
她死了,意味着他们可以分她的遗产了。
可惜了,他们的期待注定要落空。
她谢时蕴可不是什么良善、不记仇,被人打了左脸,还要把右脸奉上去,给人打的好人。
就算那些人,是她血缘上的亲人也一样。
她死前早就立好了遗嘱,她死后,她的财产全部捐给国家和社会福利机构。
她那些所谓的亲人,一个子也拿不到。
只是可惜,她看不到他们满心欢喜,又一脚落空的嘴脸了。
想来,一定很精彩!
谢时蕴说得豁达乐观,王今樾却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狠狠捏紧……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阿蕴,我会,如果你有什么不则,我会为你伤心难过。”王今樾红了眼睛,甚至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所以,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好吗?”
谢时蕴的身上,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和从容,好似随时准备迎接死亡。
可这不是不对的!
谢时蕴才多大!
她甚至还没有到二十岁,远没有到知天命的年龄。
她这个年纪的女郎,应该如他和萧彻一般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一切,相信自己就是被上天指定,来拯救这乱世的英雄。
可是……
没有!
他没有在谢时蕴身上,看到少年的冲动和朝气。
反倒在谢时蕴身上,看到了迟迟暮气。
这是不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