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芷手指缓缓收进掌心，看着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

    他还是这样，说话时语气总带着点理所当然。

    就像五年前那荒唐的一夜，她事后久久不能接受。

    可他却表现得格外平静，仿佛跟好兄弟的女朋友酒后乱性算不得什么大事，还反过来安慰她看淡点，别放心上。

    他的性格跟蔺则延是有些相似的，一样的混不吝，放浪不羁。

    六兄弟姊妹里，他跟蔺则延最开始是玩得最好的，两人被称作胡同里的双魔星。

    没事就爱跟人打架，周围的其他孩子没有不怕他们俩的。

    程芷从小就不喜欢他，每次几个聚在一起的时候，她都离沈图南远远的。

    总觉得沈图南这个人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好相处。

    虽然嘴角时常挂着笑，却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笑面虎的感觉。

    所以后来那件事发生后，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明明两个从小就不对付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睡到一起去......

    见程芷杵在原地冷冷看着自己不吭声，沈图南脸上笑意不变，“怎么？太长时间没见，话都不知道怎么跟我说？”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包括上次他发来的那条约见的短信，如果没有提前调查，他不可能知道她的手机号和住址。

    更不会知道她有个女儿叫禾禾。

    “生气了？”沈图南微微俯身，低头看着她，“我也是关心你的近况，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迫不得已才找人调查的。”

    程芷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迫不得已。

    “你知道的，其他人并不怎么欢迎我，我很难从他们那里得知你的消息。除了花点钱，我别无他法。”沈图南又说。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过得很好，你可以走了。”

    沈图南无奈叹口气，“才见面不到两分钟，你就要赶我走。岁岁，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讨厌其实谈不上。

    当年的事是她自己没管住自己，放任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怪不了别人。

    只是她不想跟沈图南有过多接触。

    只要一靠近他，她就会不自觉想起那一晚，想起蔺则延发红的眼眶和他那绝望的眼神。

    然后又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内耗，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你不关心我为什么时隔五年要再次回黎城吗？”沈图南又问。

    程芷回过神，眼神极淡：“不关心。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图南气得笑了一声：“几年不见，还跟小时候一样，倔脾气。”

    程芷不想再跟他浪费唇舌，转身要往屋子里走。

    下一秒，男人有力的大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拽。

    程芷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怒气瞬间爬上心头。

    “放开我！”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我的想法的，岁岁。五年前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到现在仍然作数。”

    程芷手指有些发凉，紧紧攥着拳。

    那句话她记得，是在事发当晚那个雨夜。

    她甩开蔺则延的手坐上他的车时，他说：“我会对你负责。”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负任何责任。”

    程芷深吸一口气，像当年那样，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件事只是个意外，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孩子呢？”沈图南打断她的话，直直盯着她，“我听说了，我是禾禾的亲生父亲，蔺则延也知道。”

    “不是！”程芷声音不由的高了几分，“禾禾跟你没有关系！”

    沈图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今年四岁，算算时间，她应该......”

    “我说了，她不是！”

    “岁岁，没必要跟我说气话，孩子的成长需要爸爸。”

    “我没有说气话，她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沈图南看着她，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说：“不是我的，那是谁的？”他看着她，目光深远：“蔺则延的？”

    “这跟你没关系！”

    程芷感觉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不管孩子是谁的，都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再来插手我们的事！”

    “岁岁，”沈图南很无奈，“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你管我？你凭什么管我？”程芷干脆把话说绝，“不要以为发生过一次关系你就一定是我的谁。沈图南，我们没那么熟，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纠葛。”

    “你要真觉得亏欠我，以后就别再来打扰我！”

    *

    回到楼下，沈图南坐在汽车后排，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副驾驶的男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过脸请示：“沈先生，需不需要安排人去取那个小女孩儿的生物样本？”

    沈图南回过神，锐利的眸子看着他：“？”

    “程小姐不肯承认，而您又怀疑孩子是您的，不如直接做个亲子鉴定。”

    “不用。”沈图南一口回绝。

    保镖有些犹豫，“可是您......”

    “阿乐，我心里有数。”

    沈图南应着，视线透过车窗，抬头望着高楼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不需要做什么亲子鉴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孩子不可能会是他的。

    不过是拿话诈诈她而已，没想到她能激动成那样，看来那小姑娘当真是蔺则延的女儿。

    那可就难办了。

    原本他连笼子都打造好了，等着把他的小鸟放进去。

    如今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好在，他有的是耐心。那么多年他都能等，如今这点时间算什么？

    沈图南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薄唇，嘴角勾起一波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意。

    终有一天，这只小鸟会心甘情愿走进他的笼子，伏在他的掌心。

    “沈先生，那车好像是蔺家的。”副驾驶阿乐的声音响起。

    沈图南回过神，视线扫过刚刚驶过的那辆黑色宾利。

    目光最终落在那串数字一开头的连号车牌，的确是蔺家专用的车牌号。

    他沉下脸，以为是蔺则延跑来找程芷，却看见一个女人从那辆宾利上下来。

    “是蔺夫人。”阿乐说。

    原来是庄阿姨啊，沈图南笑了。

    这个难相处的阿姨跑来找程芷，肯定没什么好事。

    阿乐的想法跟他一样：“前几天程小姐出轨的事在阔太圈传开了，蔺夫人必然也知道。如今她看着来势汹汹，怕是来找程小姐麻烦的。”

    “应该是。”沈图南随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