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出租车上。

    程芷望着车窗外，脑海中不断回响刚刚林溪告诉她的那些话。

    她说蔺则延对苏晚秋从来就没有过感情。

    四年前突然跟苏晚秋在一起，是因为苏晚秋拿了造假她推沈知意下楼的视频去威胁他。

    他为了护住她，为了不让视频泄露出去毁了她，为了不让她被娄厉川和沈家族内人找麻烦，才答应了苏晚秋的要求。

    程芷鼻尖涌起一股酸涩，眼眶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他的心。

    他为了她扛下那么多的压力，几乎在与整个世界做对抗。

    而她却连最基本的和他一起抵抗风雨的勇气都没有。

    眼泪从眼眶滚落，啪嗒啪嗒砸在她的手背。

    程芷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蔺则延发了条信息：【谢谢你。】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蔺则延的电话打了进来。

    程芷犹豫片刻，选择接听。

    “刚开完会，”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温柔带着磁性，“怎么突然跟我说起谢谢来了？没头没脑的。”

    “没有，就是觉得你很好，好到要跟你道谢。”

    她声音里还带着隐隐的哭腔，不是很明显，但蔺则延还是听了出来：“声音怎么这么怪？你哭了？”

    不问还好，一问程芷就更想哭了，“没有。”

    “鼻音这么重，还说没有？！”蔺则延急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谁找你麻烦了？”

    “真的没有。”程芷努力挤出笑，将林溪跟她说的事告诉了他，“你怎么这么好啊？你到底还瞒着我为我做了多少事？”

    听见她这么说，蔺则延才稍稍松口气，“这么点事就哭鼻子？想心疼死我呢？”

    “我就是替你委屈......”

    “我不委屈，”蔺则延温声安慰，“为你做任何事我都不后悔，不委屈。”

    “......你就没想过，或许沈知意真的是被我推下楼的？”

    “你不会，”电话那端，男人语气柔和且坚定，“这个话五年前我就说过，你不可能会推沈知意，你不是那种会伤害别人的人。”

    程芷当然记得，他在医院说这话的场景。

    那时他们已经因为沈图南的事彻底分开。

    他将她护在休息室，自己挡在门口不让娄厉川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川子，你信我，她不是会伤害别人的人。”

    “有我在，谁都别想动她一根手指！”

    过往的记忆浮上心头，程芷眼眶泛热，“可我当时已经喝醉了，我也的确跟沈知意吵过架。”

    “我知道，”蔺则延坚定的声音落入她耳里，“我还是那句话，程岁岁不是会伤害别人的人。哪怕你喝醉，你也不会。”

    程芷眼泪又一次不争气掉了下来。

    “好了，不哭了好不好？”蔺则延有些无奈，“你要再哭，我只能现在订机票飞过去哄你了。到时候项目出了问题，我可是要被扣工资的。”

    程芷被这话逗笑，“扣吧扣吧，扣了大不了我养你。”

    “嗬，我们程岁岁小朋友口气这么大了？我可是很贵的，养得起吗？”

    “养不起就去捡矿泉水瓶养你！”

    两人一来一回的，程芷的坏情绪自然淡下去不少。

    汽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才跟电话里的男人道别：“我到家了，先不跟你说了。”

    “好，回去按时吃饭，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收线后，程芷付完车费下车。

    刚走到小区门口，一抬眼，远远看见单元楼下停着一辆黑车。

    沈图南正靠着车头，抬头望着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大的身形有些单薄，远远看去有种形单影只的感觉。

    程芷手指握紧包带，提步靠近：“沈图南？”

    沈图南闻声，转过脸看见她时眸中闪过讶异，“岁岁，原来你不在家？”

    “嗯，出去办点事，”程芷看了眼驾驶位，司机不在里面，“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

    昨天两人已经说清楚了，程芷接纳了他所谓兄妹的说法，不刻意跟他划清界限，但也不会模糊男女关系的边界。

    “没有，我就是忙完手头的事没地方去。”

    沈图南弯起嘴角，眸中含着一丝落寞，“知意人还在医院没醒，家里空空荡荡的我就一个人，我也不想回。兜兜转转就到这来了。”

    “想到昨天你说的话，没有你的允许我也不好贸然上去打扰，所以......”

    说到最后，他眼尾微微往下垂，看着莫名有些悲伤寂寥。

    沈图南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人世了。

    大约是在他十二三岁时，沈家遭遇了一场大火，沈父沈母因此葬身火海，留下沈图南和沈知意兄妹二人撒手人寰。

    后来是沈图南的爷爷被迫重新出山接管家业，才不至于让沈家基业毁于一旦。

    说起来，沈图南也是自那件事后性格有了些变化。

    虽然看着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大家都能感觉到，他比从前稍微冷淡了点。

    也正是这个原因，六兄弟姊妹里他跟大家是相对要生疏一点的那个。

    不过大家并不介意，毕竟小小年纪家里就发生剧变，他要承担的压力比其他人大太多了。

    见沈图南垂着眸，程芷有些于心不忍，“你吃饭了吗？”

    “还没。”

    程芷轻叹一口气，看他这神情落寞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吃，“跟我上楼吧，陈姐应该已经在做饭了。”

    此话一出，沈图南上扬的狐狸眼明显亮了一下，“不会打扰你吗？”

    程芷无奈地笑，“你不是说我是你六妹吗？妹妹请哥哥吃顿家常便饭，怎么会打扰？”

    “走吧。”

    话都这么说了，沈图南当然不会再假意推辞。

    毕竟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能见她，能跟她多待一段时间。

    好在他的小鸟还是那么善良，稍微示弱她就心软了。

    真好啊，这么善良的小鸟是他的呢。

    沈图南直起身，将手机揣回口袋，跟着她刚要往前。

    擦身而过之时，程芷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先前沈图南靠在车头所以没发现，原来他今天开的这辆车竟然是黑色宾利。

    她蓦地就想起了林溪跟她说的话。

    他那辆宾利不是早就已经报废了么？

    思绪拉长的片刻，沈图南阴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