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愤怒的蒋明

作品:《大国制造1987》

    陈阳一声令下,四台满载重卡次第轰鸣启动。

    以往暴雨冲刷后的盘山路,泥泞湿滑、坑洼遍布,重载车辆别说爬坡,平地起步都极易打滑陷轮、大梁扭曲。

    可今日装上自制防滑链、技改加固后的重卡,轮胎死死咬合泥地,抓地力拉满,起步平稳迅猛,没有丝毫空转晃抖。

    车队顺着陡坡蜿蜒上行,过水洼、碾烂路、拐急弯,全程稳如磐石。

    马强坐车头靠前观察,视线死死盯着底盘大梁。

    一路极限路况碾压,改良后的主梁笔直坚挺,无扭曲、无下沉、无异响,扭力分压均匀通透,彻底根除了老式加固的疲劳崩裂隐患。

    一路顺利抵达塌方路段,全场工人看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看着单薄的改良大梁,硬生生扛住了全程极限重载、烂路颠簸。

    “真稳住了!这技术简直神了!”

    “以往抢修,时间全都浪费在了不停往返送料的路上,今天这四台车,一趟顶过去五趟。”

    惊叹声此起彼伏。

    从开始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了两个小时,陈阳说了要在三个小时内抢修完成,就绝不会食言。

    短短两小时,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几十年的认知!

    以前全队拼死拼活、人海硬堆,一天一夜啃不下的工程量,如今四台技改重卡狂飙突进,运料效率直接碾压十倍!

    工人们眼里彻底燃起烈火!

    没人再疲惫,没人再迷茫,先前压在心头的绝望、恐惧、追责的重压,尽数被冲天的干劲撕碎!

    陈阳踏在泥泞碎石之上,雨声呼啸,他的声音却铿锵炸响,压过所有风雨:

    “全员提速!不留空档!一小时,收尾通车!”

    一声令下,全场爆燃!

    四台重卡引擎嘶吼不休,三组工人流水线暴走,挥锹如飞、挥锤震天!

    清淤、导水、铺石、夯实、校轨,每一步精准迅猛,动作干脆利落!

    泥土飞溅,铁锤轰鸣,人声鼎沸!

    时间飞速流逝。

    第五十九分钟!

    最后一层石料压实夯稳!

    钢轨校准归零,咬合锁死,全线路基坚实稳固,平整如新!

    马强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飞速成型的路基,心脏剧烈狂跳。

    他赌对了!全队所有人,都赌赢了!

    此刻,大雨渐渐停歇。

    “周老三,把你车里的好烟给我拿出来。”

    马强抹了抹自己的空兜,这才想起冲动之下早已把整盒烟扔进雨里,只能转头朝周老三开口要烟。

    这八十年代的丝绸之路,不是寻常口粮烟,是队里稀罕的好货,体面、上档次,周老三一直藏在车里舍不得抽,平日里招待上级都犹犹豫豫。

    此刻他半点不心疼,麻溜掏出来递过去。

    马强郑重抽出一根,双手递到陈阳面前,亲自打火,凑着风稳稳帮他点燃。

    烟雾缓缓升腾,吹散了整夜的风雨寒气。

    马强眼神滚烫、语气诚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发自肺腑的敬重:“陈阳同志,你真是咱们全队的救命福星!今天要不你,别说三小时,换谁来二十个小时都未必啃得动!”

    “602次列车要是真的有个什么好歹,我们这一群人可就真的要去吃牢饭了。”

    一旁周老三连忙跟着点头,满脸叹服:“是啊陈阳,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好好谢谢你。”

    陈阳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都是大伙齐心协力,我只不过稍微帮了点小忙而已。”

    “陈阳同志,你也太谦虚了,今天这场抢修,缺了谁都行,就是不能缺了你。”

    周老三也点头附和马强,“没错,你可是我这辈子干活最有本事的人。”

    “二十个小时的工期,咱们三个小时竟然就完成了,这要是换做以前,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有能耐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

    工人们陆陆续续的围了过来,一张张沾满泥水的脸上,再无半分初见时的轻视与怀疑,只剩下滚烫的敬佩与真心的感激。

    陈阳最受不了的便是别人的吹捧,随口敷衍了几句之后,便对马强说道,“马队长,既然铁路已经修好了,大家伙也累了这么久,是不是先让大伙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休息。”

    马强闻言立刻回神,扫过眼前一众满身泥泞、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工人,心里一阵动容。

    整整一夜暴雨鏖战,从绝境死守到逆天翻盘,所有人早已身心俱疲。

    “说得对!”

    马强当即高声喊话,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所有人立刻收工!回去换洗休整、好好睡觉!今夜辛苦大家,所有人记大功一次!”

    工人们闻言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却畅快的笑意,纷纷道谢后结伴离场,不消片刻,抢修现场便干净利落空了下来。

    下山的路上,马强一路哼着小曲,心头积压整夜的巨石彻底落地,浑身轻快无比。短短三个小时逆天翻盘,换谁都难掩畅快。

    一行人顺利返回工区驻地,马强搓了把脸上的泥水,稳稳拿起老式摇磁电话,转动摇柄,语气轻快:“喂!帮我转接一下调度室。”

    此刻的分局调度室,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凌晨山洪暴雨引发山体塌方,损毁严重,工务段凌晨上报的评估白纸黑字:重度塌方,路基掏空、钢轨移位,最少二十小时才能抢修完毕。

    整个调度系统通宵紧绷,全员待命。

    停运通告一条接一条的下发,却唯独联系不上602次列车。

    整栋调度大楼人心惶惶,恐慌像潮水般蔓延。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把刀。

    前方是重度塌方、路基掏空的险段,线路早已物理断裂,列车却依旧失联、持续盲行!

    谁都不敢往下想。

    此事,甚至连副省长都惊动了。

    蒋明得知此事后,脸色瞬间铁青。

    八十年代安全生产追责极其严苛,铁路干线重大塌方、核心客运列车全线失联,一旦酿成脱线倾覆事故,上千名旅客性命攸关,属于顶级重大安全事故。

    别说分局、段里一众干部全员撤职,就连分管交通的他,都要背负重大领导责任,轻则通报全省、记大过处分,重则直接调离岗位、降级问责。

    蒋明攥紧手里的险情快报,指节泛白,心底又急又慌。

    “谁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602次列车为什么会联系不上。”

    调度室主任赵洪斌早已吓得浑身冰凉、手脚发软。

    哆哆嗦嗦的说道,“蒋,蒋省长,我们也不知道。”

    “那你说说你们知道些什么。”蒋明的拳头,重重的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台账、电话簿哗哗乱跳。

    “上千名旅客的性命悬于一线,你们一句不知道,就想把我给打发了?”

    “我告诉你们,602但凡有一点闪失,在场所有人,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