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比我前夫厉害

作品:《大国制造1987

    那声音沙哑、低沉,完全褪去了昨夜的温顺柔软,带着一股被逼到悬崖绝境的死寂偏执。

    陈阳眼底的无奈缓缓敛去,眉峰微微一蹙,定定看着骤然变脸的女人。

    “即便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陈阳苦笑一声说道,“八十年代的严打,是全国一盘棋的政治任务,不是寻常民事案子,更不是谁打个招呼、卖个人情就能翻盘的私事。”

    他语气冷静、透彻,字字都是这个时代最冰冷的铁律。

    “你以为我面子大、顾淮南信我,就敢跨省过问案子?”

    “换作平时,一桩冤案、一桩错判,他愿意出手帮我成人情,无可厚非。但现在不行,现在谁敢插手严打属地案件,就是触碰政治高压线。”

    “各省严打都是属地负责制,赣省的案件、赣省的指标、赣省的审判权责,完全独立闭环。汉省领导跨省干预,等同于公然质疑兄弟省份专项工作落实不力、办案不严、政绩作假。”

    “这种行为,在高层眼里就是越权、越界、干涉司法、结党徇私。”

    秦韵急得声音发颤,泪眼婆娑地反驳:“可,可你好歹试一试啊,没开口,你怎么就能断定顾书记一定不会答应?”

    “不用试,你觉得我跟顾书记的关系,已经好到他愿意拿自己的政治前途,来帮我的地步?”

    陈阳的反问平静又刺骨,没有半分敷衍,全是血淋淋的现实。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落锤,彻底敲碎了秦韵心底仅存的侥幸。

    是她太天真了。

    陈阳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工程师而已,即便跟顾书记关系再好,对方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省冤案,赌上数十年熬出来的仕途、赌上整个人政治生涯的前途命运。

    想通了这一点后,秦韵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苍白、牵强,眼底却蓄满了怎么也压不住的潮湿。

    “对,对不起,我刚刚吓到你了吧,放心,我不会去告你耍流氓的。

    我弟弟就是冤枉的,我还没下贱到用同样的手段去冤枉一个好人。”

    陈阳闻言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你弟弟的事情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还是愿意给你一定的补偿。”

    “比如跟顾书记说一声,给你换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

    “没必要,我现在的工作就挺好。”秦韵起身,默默地穿好了衣服。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看着陈阳说道,“你昨天表现的就非常好。”

    “嗯!比我前夫强多了,所以你也不用内疚什么。”

    说罢,便转身打开了房门离开,独留陈阳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语。

    这还用你说?

    用过的人都说好。

    ……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陈阳也没了继续待在湘省的心思。

    当即便起身去往了涟源钢厂,指挥工人们将维修高炉的最后一步彻底收尾。

    在他精准的技术把控下全部落地到位。

    耐火层压实封固、热风管道试压达标、炉底通风系统全面校准,所有隐患一一清零。

    随着最后一道调试指令下达,沉寂多日的高炉再度升温,赤红炉火稳稳腾起,火势均匀、炉压稳定,轰鸣的机器声响彻车间,彻底宣告全面复产。

    高炉炉火长明,生产秩序完全恢复,厂区积压的生产任务终于得以重启,全厂上下一片振奋。

    顾淮南得知高炉彻底修复、稳定达产的消息,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特意赶来厂区找到陈阳。

    并再次邀请他在湘省多留几日,好好放松一下,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如果换做前几日,陈阳或许还会答应。

    但经过了秦韵的事件之后,他还哪敢多待。

    万一这女人再哪根筋搭错了,再找后账他可受不了。

    于是只能婉言谢绝顾淮南的好意,“顾书记,我倒是想啊,可就怕田书记不愿意啊,我在湘省已经待的太久了。”

    顾淮南哑然一笑,“我倒把田书记给忘了,本来说好的当天晚上就能坐火车离开,却没想到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此刻怕是已经等的心急如焚了吧!”

    陈阳听后则是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这几日我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话音刚落,就见田富国阴沉着一张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淮南打着哈哈说道,“田书记,这几天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生气,独自一人回江省了呢!”

    田富国十分客套的笑了笑,“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来一趟湘省,就忙里偷闲,去会了几个老朋友。”

    “顾书记,既然高炉已经彻底修复,那我跟陈阳同志,就不在这里继续叨扰了。”

    话已至此,顾淮南也就不再继续挽留。

    双方客套地道了别,顾淮南便让人开车将他二人送到了火车站。

    凭借外出援建干部的待遇,两人直接办妥了软卧包厢,避开了嘈杂的硬座车厢,得以一路安静返程。

    列车驶出湘省地界,一路奔袭向北,车厢封闭安静,只剩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

    一路无话,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陈阳看出田富国脸色始终阴沉紧绷,明显压着心事。

    他想着主动开口缓和一下气氛,顺带汇报、沟通一下红钢厂技术整改事宜,方便回厂后直接对接工作。

    可田富国压根没有交谈的兴致,全程眉眼紧锁,靠着铺位闭目养神,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陈阳见他打定了主意不想说话,也就没再热脸贴冷屁股,默默收住了话头。

    包厢里彻底陷入死寂,只剩车轮滚滚的单调轰鸣。

    一路千里归途,两人再无一句交流。

    晃晃荡荡一整天,绿皮列车终于驶入江省站台。

    踏出车厢,秋风扑面,带着故土微凉的气息。

    出站口早有政府的专车在那里等候,田富国抬脚上车,神色淡漠疏离,连看都没多看陈阳一眼。

    陈阳见就来了一辆车想都没想地就跟了上去。

    半只脚刚踏上去,却是被田富国一把拦住,“你不必跟我回去,我先让人带你去招待所休息,有什么事过几日再谈。”

    陈阳有些无语的看着扬长而去的伏尔加轿车。

    方才田富国的话里,带着满满的疏离感,跟自己没来江省之前的热络,完全是判若两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了就不再懂得珍惜?

    陈阳心底自嘲地摇了摇头,跟随着负责接待他的工作人员,离开了喧闹的火车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