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雨季提前

作品:《大国制造1987

    苏曼琪闻言瞬间薄怒,“陈阳,你什么意思。”

    “双层不锈钢真空保温杯,轻便,抗摔耐用性碾压市场上所有的玻璃内胆保温杯。”

    “而且我们就地取材,就算是钢铁厂剩余的边角料,也完全足够量产,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档次更高,成本更低,请问我的这个思路有什么问题?你凭什么说我不接地气!”

    苏曼琪目光灼灼盯着陈阳,气得胸脯上下微微起伏。

    汪新民站在一旁,被她这股气势震得不敢插话。

    陈阳却只是淡淡一笑,抬手抖了抖烟灰,“你的这套思路完全没问题,但是你忽略了两个最重要的核心问题。”

    “先说你引以为傲的边角料。”

    “红钢厂目前生产的不锈钢,全都是工业结构钢、设备用材,是用来做机械配件、厂房构件的工业料,压根不是食品级钢材。”

    “目前国内炼钢工艺有限,普通工业不锈钢镍铬配比不稳定,硫、锰、碳杂质严重超标。

    用这种钢材做保温杯,热水高温浸泡,重金属有害物质会持续析出。”

    “用这种材质的钢材做保温杯,可以说是害人害己。”

    苏曼琪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一心只想着如何碾压陈阳,挽回之前技术比武输掉的颜面,一心盯着低成本、高档次的翻盘优势,竟然将如此关键的安全底线问题彻底忽略了。

    入口饮水器具,首要标准就是安全无毒、材质合规。

    国内目前在这方面法律还不是很完善,或许能钻空子,批量铺货,靠着外观新颖、耐摔好用的优势快速抢占市场。

    到时必然会有人出现头晕、体虚、肠胃受损的症状,事情一旦闹大,那苏曼琪这个“罪魁祸首”,必然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还老百姓一个交代。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裹挟了苏曼琪,方才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只听陈阳继续道,“这还只是材质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真空密封工艺难题。”

    “我们没有负压真空机组,没有精密微孔封焊机,没有低温无痕焊接台。

    仅凭厂里现有的老设备、老工艺,根本达不到真空保温杯的生产标准,最多也就只能做出来一个普通双层隔热杯,根本不具备长效真空保温的能力。”

    陈阳一番话,彻底将苏曼琪最引以为傲的技术构想撕得粉碎。

    他掐灭了烟头,看着苏曼琪一字一句地说道,“技术比武大会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这个问题,但你好像并没有因此吸取教训。”

    “你所谓的高端升级,完全是脱离了国内工业现实的空想。”

    苏曼琪嘴唇微微颤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没有刚才半点盛气凌人的模样。

    但她仍执拗地说道,“我承认,这确实是我的疏忽,但我的心是好的啊!”

    “总比某些人强,只知道挑毛病,泼冷水,一点也不关心劳动服务公司的死活。”

    陈阳差点被她的强词夺理给气笑了,“苏总工,我就是一名小小的科员,这些事好像还轮不到我来管吧!”

    “少说废话,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强,看不得我做出成绩。”苏曼琪咬着牙说道。

    陈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我嫉妒你?你有什么好让我嫉妒的!”

    “我不管,你就是嫉妒我。”苏曼琪火气上来,开始全然不讲道理。

    “挑错谁不会,有能耐你就拿出能够救活劳动服务公司的法子来,否则你说的越多,就越是说明你在嫉妒我。”

    听到对方如此无耻的言论后,陈阳无奈的摇了摇头。

    暗道自己多管闲事,跟这种人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就算是我嫉妒你吧!你高兴就好。”

    “今天视察的也差不多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陈阳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便向车间外走去。

    可他刚走到车间门口,刚刚还晴朗、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转瞬之间,狂风呼啸席卷而来,卷起厂区的尘土与细碎物料,哗哗拍打着老旧的车间门窗。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哗啦啦的巨响骤然炸开,一场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狠狠砸落地面,瞬间溅起层层水花。

    原本干燥的厂区空地,眨眼间就被雨水彻底覆盖,白茫茫的雨幕隔绝了视线,远处的厂房与树木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陈阳的脚步就是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向漫天翻涌的雨幕。

    他这段时间在档案室闲来无事,一直在留意近期的气象走势。

    今年的天气格外反常,气温回暖早、水汽来得猛,相比往年,汛期和雨季整整提前了一个多月。

    往年这个时候顶多是零星小雨、晨间薄雾,断不会出现这般狂风骤雨、说来就来的极端天气。

    苏曼琪见状,有些得意的勾了勾嘴角,“说不过我了就想跑?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陈阳听后却是不气反笑,扭头看向一旁的汪新民。

    “汪经理,我刚在来的路上,看到工厂还有专门的油布跟编织布是么?”

    汪新民连忙应道,“有的有的,编织布是塑料编织坯布,我本来是想让其代替油布的,但无论我们将网编的有多密,始终也不防水,所以根本就卖不出去。”

    “油布是我们厂销量最好,利润最高的产品。”

    说到这里,汪新民脸上又浮起一层难色,“可做油布得用到PVC树脂、增塑剂这些化工原料,全都是石油下游产物。

    眼下国内石油产能跟不上,各类化工原料都是国家统一定量管控,按计划指标分配,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上面每年拨下来的原料额度就那么一点,就算油布销路不愁、单件利润可观,但原料卡着脖子,产能根本拉不起来。

    指标用完,生产线就只能停工等着下一年配额,再多订单也接不了,到头来实际落不下多少收益。”

    陈阳微微颔首,缓缓开口道:

    “说白了,咱们厂现在就是两头难。”

    “塑料编织布,织造效率高、产能拉得快,成本极低,偏偏坯布经纬缝隙透水,不防水、无卖点,根本打不开销路。”

    “而油布,防水性能过硬、市场认可度高、利润最可观,却死死卡在化工原料配额上,产能永远上不去。”

    他抬眼看向汪新民,语气笃定:

    “既然两款产品各有短板、但却是刚好互补,那我们将二者的优势中和、工艺结合,取长补短。”

    “如此一来,眼下的困局不就迎刃而解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