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赣省丑闻

作品:《大国制造1987

    蒋明吞云吐雾,指尖夹着香烟,一副高高在上、拿捏全场的姿态。

    在他看来,刚才那点尴尬拉扯已经翻篇,陈阳主动给他台阶,就是服软懂事。

    “陈阳,之前的事情咱们就算是翻篇了,三万卷防水布,半个月内能不能完成?”

    陈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蒋副省长,时间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你想要订购防水布,还需答应我一件事。”

    蒋明眉峰一蹙,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

    他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默认和解,陈阳便会顺水推舟、无条件供货,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卡着条件。

    他吐出一口白烟,语气带着几分官威压迫:“你说。只要不违规、不越线,我可以考虑。”

    “这件事,可能稍微有点违规。”陈阳促狭道。

    蒋明听后,瞬间就皱起了眉头,眼底瞬间掠过警惕。

    他身居副省高位,一辈子守着体制红线做事,最忌讳的就是“违规”二字。不管大小逾越,只要沾了边,轻则落人口实,重则牵扯政审、追责问责,尤其是眼下汛期在即、跨省物资调配敏感时期,半点风险都不敢沾。

    就知道二人的矛盾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揭过去,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坑在等着自己。

    蒋明脸色一沉,正色道,“你先说是什么事!”

    陈阳收起先前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表情变得无比的严肃。

    “是这么回事,我有一个朋友的弟弟,在赣省去年严打期间,被定了流氓罪,赣省法院二审终审,被判了死刑。”

    一句话落地,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蒋明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从容、傲慢、松弛瞬间一扫而空。

    流氓罪、严打、终审死刑。

    这三个词砸在一起,在1987年的体制内,就是最烫手、最致命的雷区。

    他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铁青,语气陡然凌厉,带着极致的警惕与震怒:“陈阳!你疯了?!”

    “严打终审死刑案,是已经钉死的铁案!从重从快、绝不姑息!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干预司法,放了他吧?”

    “我告诉你,这件事绝不可能。”

    白桃闻言,也是吓得浑身一僵,“陈阳,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叔叔虽是赣省副省长,但干预死刑,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而是彻底地触碰到体制内的红线。”

    “你这哪里是在谈条件,明明是在逼他自毁前程。”

    陈阳道,“蒋省长,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我想说的是,我朋友的弟弟,他是冤枉的。”

    他语气铿锵有力,没有半分退缩,直面蒋明满脸的震怒与忌惮。

    “我朋友的弟弟名叫秦勇,去年,在赣省看到有几个地痞流氓欺负一个小姑娘,于是便见义勇为,将对方给打跑了。”

    “这事当时在赣省闹得挺大,公安介入后,将那一伙地痞流氓全都抓了起来。 可他们却反咬一口,提前串好口供,咬死是秦勇主动挑事,他们才是受害者。”

    “他们又威胁小女孩的家人,让其帮忙做伪证,否则就杀她们全家。”

    陈阳目光笃定,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将整件冤案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

    “而你们赣省法院,基层公检法只求快判、快结、快树典型,根本没有耐心细查口供漏洞、核实事实真相。”

    “就凭着这几份威逼出来的假口供、伪证词,案子被火速定性。原本的正当防卫、见义勇为,被强行拔高定性,扣上了团伙流氓滋事、扰乱社会治安的重罪帽子,被判处了死刑。”

    陈阳说罢,唏嘘了一声,“蒋省长,你这不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我说的都还只是个例,其中肯定还有你我都看不到的冤假错案。”

    “赣省法院如此行事,根本就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只为了台账漂亮,完善自己的功绩,好再进一步。”

    “可一旦严打风头过去,日后政策复盘、案卷倒查,查出其中的猫腻,恐怕整个赣省的官员,都要跟着受牵连。”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蒋明手中的香烟燃到了滤嘴,灼热的触感烫到指尖,他猛地回过神,随手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脸色阴晴不定。

    陈阳这番话,就像一根针一样,狠狠地插进蒋明的心里。

    他整个人彻底地僵在了椅子上,原本震怒、警惕、防备,在这一刻轰然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蒋明喉结滚动,低声喃喃。

    “严打是为了护民,不是为了杀民。”

    “怎么会有人借着严打之名,制造冤屈?!”

    他一直以为手下办案从严从快,是履职担当,万万没想到,竟然有基层干部为了政绩,颠倒黑白、屈杀好人!

    “陈阳,你此话当真?”

    陈阳迎着他灼灼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千真万确。”

    “我曾托田富国书记,派人暗中前往赣省,调查过此事,走访过附近的街坊邻居,也找到了那个被地痞骚扰的小姑娘的母亲。

    一家人终日惶恐不安,整日活在地痞的恐吓威胁之下,心里愧疚,却又不敢吐露实情。”

    “街坊们都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所有人都知道秦勇是出手救人,可没有人敢站出来作证。

    当年案子办结迅速,基层办案人员根本没有深入走访取证,只采纳了那几份事先串通好的口供草草定案。”

    蒋明听后,气得重重的拍了拍桌子,“田书记竟然也知道此事!这他娘的,丢人都丢到江省来了。”

    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天灵盖。

    蒋明这人虽然能力不行,做事粗疏、平日里爱端架子、好面子,算不上心思缜密的能臣,但他本性刚正、心底有底线、有良知。

    他可以接受自己政绩平平、能力平庸,却绝不能容忍治下官员拿着国法糊弄上级、拿着百姓人命堆砌政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抬眼看向陈阳,先前所有的官威、对峙、防备,荡然无存,只剩郑重。

    “陈阳,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严查到底,倘若真如你所说,即便脱了这身官衣不要,我也一定会还那孩子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他绝口不提防水布的事情,身影裹挟着滔天怒火,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一场席卷整个赣省政法体系的大地震,那个轰动全国的司法丑闻,已然在这时起,便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