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补课

作品:《大国制造1987》

    长途通话结束,听筒咔哒一声放回老式电话机上。

    苏晴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那一抹势在必得的神色久,久没有散去。

    ……

    京城那边的转子要得急,陈阳没办法,只有等一五重工将转子锻造完成后,才能腾出时间帮忙锻造合金轧辊。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阳跟白桃不得不留在黑省。

    原先敲定的几场讲座,陈阳随意抽出了两天时间去应付了一下。

    本来校方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每天都给他安排了讲座。

    但陈阳为了避开风头、不惹不必要的麻烦,刻意藏拙自保,只讲了一些很浅显的机械知识,完全没有脱离这个时代的常规技术范畴。

    学生们在台下议论纷纷。

    本来还以为这次校方请来的会是重工院的某个技术大佬,结果却是一个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小伙子。

    而且听他讲课的内容,全都是课本上翻来覆去的最基础理论、常规机械常识,没有半点超出常规的技术延伸,更没有工厂一线的实操经验分享。

    整场讲座平平无奇,枯燥又乏味。

    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多,失望的情绪弥漫整片教室。

    “还以为是什么重磅特聘讲师,这不就是个普通技术员吗?”

    “白期待了,讲的这些我们专业课老师早就讲烂了。”

    “唉!真不知校方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人也配来给我们讲课?”

    “难道就因为他是海归?依我看这海归也不怎么样啊!”

    自此,海归精英这一名词,在同学们心中的分量大大降低。

    等到了第三天,校方再也组织不来学生听课了,最后只能被迫叫停。

    连带着邵景尧也跟着吃了瓜落,毕竟当初是他极力向校方推荐的陈阳,将其吹成难得一见的青年技术骨干、海外归来的高精尖人才。

    如今讲座翻车、口碑崩盘,全校上下一片怨言,所有指责的矛头,尽数对准了他。

    没了讲座,陈阳倒是乐得清净,平时没事的时候就跟白桃一起去逛逛街,体验一下黑省的风土人情。

    国内的野生动物保护法是1988年才正式颁布的,趁着八七年管控宽松、山林尚未禁猎,陈阳跟白桃还专门找了几个猎人进山打猎。

    虽说陈阳的枪法极烂,一连几天也并未打到什么像样的猎物。

    但也算是过了一把穿越者独有的时代瘾。

    反观白桃就不一样了,看着文文弱弱,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枪法却是极准。

    出身大院的她,年少时便跟着家里长辈摸过枪,民兵训练、野外拉练样样接触过。

    不同于陈阳凭手感瞎摸索,她姿势标准、心态沉稳,抬手稳、瞄准快、落枪准。

    往往山林间刚有野鸡扑翅、野兔窜动的动静,白桃端起猎枪轻描淡写一声枪响,稳稳压住动静,几乎枪枪不落空。

    短短几天进山,陈阳全程空手凑热闹、拎袋子,反倒成了随行打杂的。

    所有山鸡、野兔的收获,几乎全出自白桃之手。

    在山上打猎的这段时间,陈阳跟白桃二人,都是住在山脚下的一户农户家里。

    户主名叫王铁柱,早年当过兵,在一次边境施工排险的时候遇上爆炸,一条左腿没能保住,落下终身残疾,退伍之后便回到了这座偏僻的山村。

    家里日子虽然过得很苦,但好在有一个爱他的妻子,这么多年对他不离不弃。

    二人育有一双儿女。

    女儿王翠翠生得贤惠,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眼看到了婚娶的年龄,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婆给踏破了。

    儿子王双军也非常有出息,刻苦好学、踏实懂事,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镇上重点高中的孩子。

    八十年代还没有双休这个概念,无论是学校,还是工厂,机关单位,每周就只有周日才能休息。

    每周末,这个王双军都会走上十几里山路,回家帮父母干些农活。

    这段时间陈阳的枪法,在白桃的调教下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天刚刚蒙蒙亮,他便将白桃唤醒,打算进山一雪前耻。

    白桃无奈地说道:“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再给你一百年时间,你也不可能有我的枪法准。”

    她虽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起床刷牙洗脸,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刚走出屋门,便看到王铁柱拄着双拐站在了门口。

    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日里说话嗓门洪亮、行事耿直硬朗,一身老兵的硬气从不遮掩,此刻看到陈阳白桃,整个人竟然变得局促又扭捏。

    “陈同志,白同志,你们……今天又要上山打猎去啊!”

    陈阳轻嗯了一声,“怎么了王哥,有什么事么?”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难得露出一脸求人办事的窘迫模样。

    “陈同志,呵呵……我这人脸皮厚,想着求您办点事。”

    他说着,粗糙的手掌不停摩挲着拐杖握柄,脸颊难得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往日雷厉风行的老兵姿态荡然无存。

    “本来我真不好意思开口,怕耽误你们散心打猎。可家里这情况,我实在没辙了。”

    陈阳知道王铁柱是个老实人,若非逼不得已,他不可能跟自己开这个口。

    于是连忙开口宽慰道,“王哥,有话你直说就行,只要我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脱。”

    听见这话,王铁柱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陈同志,是这么回事,我儿子王双军的学习非常好,在镇上读初中的时候,成绩年年都是第一名。”

    “可自从考上了重点高中,那里的学生个个都是人尖子,学校老师讲课进度快,难度深。”

    “山里娃底子薄,很多知识点都跟不上。”

    王铁柱说着叹了口气道:“人家城里人,孩子学习跟不上,还能花钱给请个家教什么的,可我们家一穷二白,实在是拿不出这个钱来。”

    “我听说陈同志您是大厂里的技术总工,又是海归精英。”

    “所以我今天就厚着脸皮,想请您给俺家孩子补补课。”

    王铁柱说着,堂堂退伍老兵,眼底竟微微泛红,语气卑微又恳切。

    陈阳看着他这副放下一身傲骨、为儿子低头求人模样,心里微微触动。

    “王哥,就这么点小事,您有什么不好意思张口的。”

    “这段时间我们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您又不肯收我们一分钱,给孩子补课那是理所应当的。”

    王铁柱见陈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心里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放心,中午我就让丫头炖肉,给你们好好的补一补。”

    他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踉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压抑不住的闷哼。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就见王双军鼻青脸肿,脚步一瘸一拐的从外面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