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 章 说完了?

作品:《名义丁大仙作法,汉东经济起飞》

    “白天入户、晚上台账、周末不休、通宵常态!”

    “别人休息我们攻坚,别人放假我们摸排,别人下班我们复核!”

    “我们不是不干活!我们是超负荷透支式干活!”

    “我们不是怕苦!我们是怕干得越多、漏洞越多、风险越多、责任越大!”

    他眼眶泛红,语气带着极致的憋屈与控诉,字字句句都是基层最真实、最扎心的无奈:

    “丁书记!您坐在市委高位,一声令下、政策落地、名声在外!”

    “全城百姓夸您青天在世、大刀阔斧、为民除弊、风气革新!”

    “所有的政绩、所有的口碑、所有的民生红利、所有的改革光环,全部是您的!全部是市委的!”

    “可落地呢?执行呢?攻坚呢?擦屁股呢?”

    “是我们基层!是我们这些街道、社区、一线经办人!”

    “功劳轮不到我们,曝光出错全是我们的!”

    “百姓点赞跟我们无关,一旦纰漏全网唾骂、全市追责、当众批斗!”

    “我们没日没夜干了半个月,盘活几百件死案、化解几百件纠纷、推进上千条遗留问题!没人夸、没人认、没人体恤!”

    “就因为一张照片对错、一次审核疏漏、一次高压赶进度下的微小瑕疵!”

    “直接当众点名、当众否定、当众定性我们敷衍躺平、履职瘫痪!”

    他往前半步,几乎是直面硬刚,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那我今天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

    “这句话,是林城基层十几年用血和泪总结出来的生存道理!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我们也需要休息。”

    “以前大家拖延、佛系、避事、躺平,不是天生懒惰!是被这套奖惩机制逼出来的!”

    “实干不讨好、攻坚担大责、躺平保平安!”

    “您现在打破所有平衡,逼着所有人站起来干活!可您只问责错误,不包容难处!只看结果清零,不看过程艰难!”

    “那以后所有基层干部,全都学聪明了!”

    “谁肯干谁傻子!谁攻坚谁背锅!谁实干谁挨批!”

    “大家继续躺平、继续拖延、继续避事、继续不碰难题!”

    “难题烂在过去、烂在台账、烂在历史里,至少不出错、不担责、不丢人、不挨骂!”

    “丁书记!这就是您这场清零整改,逼出来的人心!”

    最后一句落下,他胸膛剧烈起伏,彻底说完了所有憋在心底的话,宛如卸下千斤重担,一副“要罚要撤、悉听尊便”的坦然姿态。

    全场彻底死寂!

    常委席位一侧,方一楠端坐不动,身姿笔挺,脸上维持着中层领导该有的严肃稳重,看不出分毫异样。

    可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藏着一抹极淡、极冷的戏谑笑意。

    他全程一言不发,静静看戏。

    自打邻里办APP爆出虚假销号、张冠李戴的舆情开始,方一楠心里就一直在等、在看、在盼。

    丁义珍近期风头太盛。

    一手民生清零、一手全民监督,硬生生打碎林城十几年的官场惰性,收拢全城民心,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他,巴不得丁义珍翻车。

    丁义珍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看似功绩滔天,实则树敌满场、步步踩雷。

    过度高压、极速整改、一刀切清零,早晚逼出反弹。

    看着那名副主任当众掀桌、方一楠眼底的冷笑藏得更深。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上,冷眼旁观丁义珍从万民称颂的民生青天,陷入新政过激、施压基层、逼反干部的舆论与人事困局。

    而在另一侧,易学习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全程紧绷着脸,没有一丝笑意。

    不同于方一楠的冷眼看戏、暗中窃喜,易学习是实打实的坐等丁义珍出错、坐等抓柄、坐等追责问责。

    他本就是纪检制衡、盯作风问题的角色,向来认死理、讲规矩、重程序,始终看不惯丁义珍这种雷霆激进、强势独断、大破大立的施政风格。

    在他眼里:民生整改没错,为民办事没错,但急于求成、高压摊派、限时清零、层层加码,本身就是违规施政、急躁冒进。

    易学习目光死死盯着那名硬刚的街道副主任,又沉沉落回主位的丁义珍身上,心底念头无比清晰:

    终于出事了。

    终于有人敢站出来说实话。

    你丁义珍只顾政绩光鲜、只顾民心造势,不顾基层实际、不顾履职规律,强行推动激进新政,现在反噬来了!

    他此刻心里无比迫切,巴不得这场冲突再闹大一点、怨气再浓一点、漏洞再明显一点。

    只要坐实激进施政、加码施压、倒逼出错的问题,他就能顺势牵头督查、启动问责、上报问题、制衡丁义珍的强势权力。

    那名副主任站在原地,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目光直视主位,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在座的各位领导,有的垂着眼皮,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记本;有的悄悄抬眼,看向丁义珍,心里各有盘算。不少人内心深处,隐隐认同他这番话,只是不敢公开附和。

    丁义珍坐在主位,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拍桌斥责。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站在会场中央的副主任,目光沉沉,仿佛在审视一个把歪理当成真理的人。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整片死寂,字字掷地有声。

    “说完了?”

    简单两个字,没有火气,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副主任喉结滚动,梗着脖子:“说完了。丁书记,我说的都是基层的现实。”

    丁义珍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又落回他身上。

    “好,既然你把心里话全摊开了,那我也跟大家说说。”

    “你说,历史积案盘根错节,人手不足、权限有限,基层有难处。这点,我承认。”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起来。

    “但难处,不等于可以拿来当糊弄群众的挡箭牌;客观条件有限,不等于可以放弃履职底线。”

    “你讲‘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这话,在林城过去的旧环境里,确实是一部分人的生存法则。可这是什么?这是躺平的歪理,是不作为的借口,是把公职岗位当成避险避风港的错误逻辑!”

    丁义珍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句砸在会议室的空气里。

    “我们坐这个位置,拿国家俸禄,受群众托付,本职就是要解决群众的难题。不是让我们挑轻松的活干,遇到硬骨头就绕着走,遇到麻烦就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