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狐为什么一直响

作品:《稻荷崎的魔术师二传指北》

    体育馆内寂静无声。从宫治脸上缓缓滑落的排球掉在地上,因惯性而继续向前滚动,撞到鞋面后,停了下来。

    而宫治的对面,自然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爬起来的宫侑捂着肚子又笑倒在地上,一边用力锤地,一边发出了如开水壶烧开的爆鸣式狂笑。

    宫治脸黑了。

    如果能在现实中看到怒气槽,此时宫治的怒气大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向上攀升。

    但宫侑还在笑!他还在狂笑!

    雾间悄悄后退了半步。

    “你、你真是……”

    宫侑好不容易站起,却还是笑得直不起腰,他一手指着宫治侧脸上的排球印狂笑,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上雾间的肩。

    “太准了,niceball。”宫侑撑起上半身,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下次记得还往这个位置传。”

    突然被按住肩没能成功跑路的雾间:“……”

    救命啊放开我,宫治前辈看起来真的要爆了!

    雾间当机立断决定立刻道歉。

    表不表达歉意、会不会让宫治有火发不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撇清关系然后顺势溜走。

    他才不要成为无辜卷入双胞胎战争的受害者!

    “宫前辈!”

    雾间高喊一声,双手合十重重一拍。像之前丝滑过网对宫侑道歉一样如法炮制,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抱歉!”雾间满脸诚恳:“宫……”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满含怒气的声音彻底盖了过去。

    “你这只猪,又在得意个什么劲啊!”

    一只手猛地伸出,越过雾间就拽宫侑的衣领。

    “自己就是二传,还被一个新人的传球给骗完了!”宫治咬牙道:“明明你更丢脸吧!”

    宫侑早有预料地一躲,顺势转到雾间背后,另一只手也搭上了肩,在空隙间探出头嘲笑宫治。

    “那还是你更丢脸。毕竟是实打实丢了‘脸’。”

    “好啊你出来,我现在就让你也丢一下‘脸’,而且绝对丢两边的双倍脸!”

    两边一言不合就又开始你抓我躲,你来我往的吵架中夹杂着大量垃圾话,和莫名其妙根本不好笑的梗。

    被夹在中间的雾间:“……”

    尾白:“小学生吗。捉鬼游戏?”

    角名:“所以雾间是那棵树。”

    “我倒是年年文化祭都扮演大树A……等等不对吧!”银岛结震声道:“救一下雾间啊!”

    “你们两个。”

    笔记板敲在宫侑宫治头上,北信介警告道:“不要欺负后辈。”

    宫双子对视了一眼,悻悻地停下。

    “好——”

    “我不好。”雾间举手:“我明明就在遭受精神虐待,前辈们却视而不见。”

    宫治:“……你。”

    “不要得寸进尺啊喂!”宫侑用力拍了一下雾间的肩,差点没把雾间拍到地上:“而且你的笑话文绉绉的,也太难吐槽了。”

    “这不就已经吐了吗。”宫治说:“而且这就是东京式和大阪式的差别,不要强求别人。”

    “地域歧视啊!”雾间震惊了:“而且我怎么不知道我遭受虐待的事是在开玩笑!”

    北信介看向他。

    “还有你,雾间。”

    雾间立刻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向他眨眼。

    “北前辈……”

    北信介停顿了一下。

    “你的传球合作意识太糟糕了。”

    北信介没什么表情地继续:“现在再继续比赛也没什么意义,先停止吧。我们今天从基础的合作协调上整理一下,再安排后续的训练计划。”

    好似一道冰风吹过,雾间僵硬了。

    ?

    不对不对,这剧本不对吧,这里不应该吐槽或者顺着气氛往下说两句吗?

    一道闪电划过,雾间惊悚地仰望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北信介。

    难道说。

    这人,就是搞笑的天敌吗?

    北冷静地说完,发现原本水灵灵恶意卖萌的狐垂头丧气,连眼睛都不眨了。

    北疑惑地思索了一下,随即似乎想到了雾间之前夸张的动作,反应过来般补充了一句。

    “休息室里有眼药水,眼睛不舒服的话可以用。”

    雾间:“……”

    “放弃吧。”宫侑小小声开口,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灾乐祸般道:“北队不会接梗的。”

    “这家伙经常不死心地尝试。”宫治毫不留情地拆台:“但一次都没成功过。”

    “喂!”

    “北队我们还是去讨论训练计划吧,我不要再吐槽了。”雾间立刻起身:“双胞胎身边有吐槽陷阱,我是魔术明星不想转职搞笑艺人。”

    宫侑:“你个刚入部的新人对前辈尊重一点!”

    尾白倒是非常欣慰:“终于……这个部终于有人可以一起吐槽双胞胎了……太珍稀了……”

    “珍稀的不是二传而是吐槽役吗。”

    角名:“从刚刚那个传球的水平来看,确实吐槽更珍稀。”

    “好了。”

    北信介拍了下手,“雾间过来,还有侑。其他人都去继续正常训练。”

    “是!”

    队员们整齐地应了一声,四散开来,自觉地取球分组,开始进行每日的日常训练。

    “你们跟我过来。”

    北信介转身向前,雾间跟在他身后,穿过训练的区域。

    队员们正在两人一组互相对垫,排球从手腕上弹起落下。

    雾间的视线随着排球升起,三色交织的排球在空中悠闲平稳地一来一回。

    七八个排球一齐在空中呈弧形来回,球路交错间,窗外蓝天明亮的阳光一闪。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笑声、喊声涌入耳中……雾间突然想起了那间场馆。

    过去的几个月,他一直独自练习的那间场馆。平常这个时候,稀薄的光线已经安静地渗进玻璃,流过蒙灰的窗帘破洞,淌到地板上,积成几滩亮亮的光斑。

    偌大的场馆,空无一人。只有他和排球的声音。啪,手击打球面,咚,球落地,一声、接一声,不断循环。

    宛如媒体相机的灯光,稻荷崎队员们轻松的脸庞与一来一回的悠闲球路,从雾间瞬一的瞳孔中闪过。

    但他很快扭过脸,看着北信介的后背: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一个会引人浮想联翩、夸大其词的暗示……似乎他不是那个游刃有余又天赋异禀的天才魔术师,只是一个普通地、羡慕同龄人日常的可怜小孩。

    一个糟糕的失误,一个露馅的破绽——特别是对魔术师MIST而言。

    雾间就这样看着,要数清运动服上的针脚般专心致志。

    这样,那些一个人盯着地板上的光斑默默发呆的时间,也就像没有偏移过的视线一样,仿佛从未存在过了。

    就像一场……表演,对。失误只要没被发现,那就是并不存在,对吧?

    深红运动服上的“稻荷崎高校”突然间停下,雾间差点一头撞上北信介的后脑勺。

    “雾间。”北信介说:“你大概不止没打过比赛……在这之前,你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打过球吧?”

    雾间瞬一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嗯,没有。”雾间面色如常地回答道:“毕竟我刚刚才学会打排球嘛。”

    北信介似乎从他的声音中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刚刚差点怼上人后脑勺的雾间连忙退后了一大步。

    我去好险,差一点就脸贴脸了!

    雾间心有余悸。

    入部第一天已经同时得罪了两个宫前辈,如果这时再加上一条x骚扰队长,感觉可以立刻被判斩立决了……

    “从来没和别人一起打过球?”旁边的宫侑不可思议道:“那你传球怎么练的?”

    “东京的教练有教过我,基础动作我还是都会的。但真的和人配合……”雾间耸了下肩:“你们知道的,我情况特殊。”

    几个月前,大魔术师mist演出了一场名叫的盛大魔术。

    这场魔术表演以逃脱魔术为主体,层层串联起了

    好几个令人耳目一新的魔术,惊喜迭出节奏精彩,无论是从技术还是效果上都十分惊艳。

    结果在众人的交口称赞中,mist竟然真的宣布要隐退了!

    虽然经纪团队说是暂时隐退去体验高中……但mist本人真的是一声没吭地彻底消失了啊!

    于是理所应当的,这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雾间瞬一开学前练排球的那几个月,大概正是媒体们最想掘地三尺挖出料的时间。

    那场舆论风头最盛的时候,连北信介在奶奶看电视时听过几耳朵……更别说别人了。

    “所以不太能和朋友打球。”其实根本没有朋友。

    雾间镇定自若地继续:“连教练也是托了熟人才找来的,但人家自己学校有队伍,指导动作就算了,总不能耽误教练一直陪我练。”

    宫侑倒吸了口凉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之前那个球,雾间一开始一直站桩在原地,直到一传出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跑……因为作为一个二传,他甚至在今天之前都没有从一传手上接过哪怕一个球!

    他根本没亲身经历过队友接一、二传传球这个最基础的过程,只有教练跟他说的理论知识。

    ——等等,那不就很可怕了吗。

    宫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就代表着——

    刚刚的那个传球,真的是雾间瞬一人生中的第一次传球。

    然后面对这个完全没接触过的陌生场面,他竟然立刻反应了过来,接着将之前只是单纯训练过的基础动作迅速串联,立刻运用到现实中。

    在这种情况下,能把这个球传出去,就已经很离谱了。

    但更离谱的是,这小子人生中的第一个传球,竟然上手就敢直接背飞啊?!

    最离谱的是,还真给他成功了!!

    而且跟大部分人背传时向后弯腰、手臂后倾的动作不同……欺骗性强得连他这个二传都被晃到了!

    同为二传,宫侑最能明白——刚刚那个看似水平低下的传球中所代表的意义。

    不,不如说任何一个打排球的人,都能深深明白这其中代表的意义。

    连平时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北信介都微微睁大了眼睛,与满眼不可置信的宫侑对视了一下。

    然后两人一同将目光,牢牢定在了雾间瞬一身上。

    因为,这就代表着。

    ——这小子,完全是个打二传的天才啊!

    再加上一手漂亮的鬼灵飘球……

    宫侑看了眼北信介,立刻意识到北队估计早就考虑过了。

    ——对吧北队,你一定也在想吧,稻荷崎三个强发轮的事。

    看着两人突然陷入沉默的雾间瞬一:?

    怎么了,不对吗?那确实不能要求教练陪我练吧,再说了,那个眯眯眼老头看着我传球的时候,总是一副在乐呵呵地打什么算盘的样子,感觉怪怪的……

    “等下,雾间。”宫侑找回了一点理智,可能是从宫治被痛击的左脸上找回的:“那你平时练基础传球时,有练习定点传球吗?”

    “什么?”

    “就是向指定的位置传球,网前的不同高度、不同距离。”宫侑说:“比如说传4号位、3号位……2号位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你2号位传得烂。”

    宫治的左脸已经够铁证如山了。

    没想到雾间眨了眨眼。

    “什么是2号位?”

    雾间瞬一略带迟疑地说。

    宫侑:“……”

    前言收回。

    雾间瞬一是个天才没错。

    但天才,和能上场的排球运动员之间还隔着一道名为经验、时间与努力的天堑。

    这个人必须恶补所有排球知识,而且必须立刻进行多次的、针对的、大量的——

    “训练!你现在就跟我去训练!”宫侑一把抓住了雾间的肩,恨铁不成钢道:“刚刚那个球,你传得真的——太烂了!”

    雾间:“???”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攻击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