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不是工具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会议室在基地最深处,铁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便全被隔绝。长桌两侧坐着十几名军官,桌子正中放着一份《能力评估报告》。

    许国栋坐在主位,将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三样遗物,三次回溯。”他开口,声音不高,“每一次说出的细节,都对得上从未公开的绝密档案。番号、伤情、牺牲经过。诸位手里的复印件,都看过了。”

    屋里静了几秒。

    “许老。”左侧一名肩扛两杠三星的中年人开了口,“恕我直言,这份报告,价值无法估量。”

    “我们找了三十年的东西,一个三岁孩子摸一下遗物就能说出来。海外那七个疑似埋葬点,光靠常规手段核实,还得再耗十年。可要是有她——”

    他顿了顿。

    “一个星期。我们就能确认。”

    “所以呢?”许国栋看着他。

    “所以我建议,尽快让她进入行动序列。”中年人语速快了起来,“时间不等人。当年的老兵,当年的家属,一个接一个地走。我们每拖一天,就有人带着遗憾闭眼。这不是拖得起的事。”

    “我反对。”

    戴眼镜的女干部放下笔,声音不大,却让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同志,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下了。”她看着中年人,“‘让她进入行动序列’。你有没有想过,这句话里的‘她’,是个什么样的‘她’?”

    中年人皱眉:“我当然知道她——”

    “你不知道。”女干部打断他,翻开材料,“军医的监测记录,你恐怕没细看。第一次回溯,体温掉零点二度。第二次,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形。第三次结束,直接高烧三十八度九。”

    “三次。就三次。一个三岁的孩子,烧到抽搐的边缘。”

    “这是我们要的‘破局关键’?”她的声音冷下来,“各位,我们坐在这里,讨论的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娃娃。她昨天还在人贩子的地下室里,手腕上勒着铁链。”

    “现在,我们要把她当成一台机器,去扫描全国、全世界的埋骨点?”

    “扫坏了怎么办?”

    没人接话。

    “任何任务的使用,都可能越过一条线。”女干部的手指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伦理的线。我们是干这个的,不是干那个的。”

    中年人的脸涨红了:“可要是不用她,那些英烈就永远回不了家!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你担得起一个孩子的命吗?”

    “能力这么强,不用就是浪费。”

    “三岁!你们谁家孩子三岁往火线上送?”

    “国家养她护她,关键时刻出点力怎么了?”

    “出力和当工具,是两码事!”

    争论当即爆开。可会议的中心人物,此刻正在几百米外的医疗区,烧刚退,抱着一颗草莓糖睡得迷迷糊糊。她不知道,一屋子的将军正为她该不该出门争得面红耳赤。

    “够了。”

    许国栋撑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

    “我说两句。”

    他从身后的柜子里抱出一摞档案,逐件摆到桌上。

    “这一箱。”他拍了拍最下面那个,“无名烈士遗骸的编号档案。全国各地上报的,一共一万一千多具。有名字的,不到两成。”

    “剩下的八千多具,我们只知道他们是谁的兵,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家在哪,爹娘是谁。”

    他又拿起一叠名单。

    “这个,海外失踪名单。抗美援朝、援外任务、边境冲突。流落在外,至今没能回来的。”

    “这上面的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个再也没能进家门的人。”

    最后,他拿起一个档案袋。袋口松开,露出几封寻亲信。

    “这些,是家属的寻亲信。”许国栋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十年了。我这办公室,收到过不下两万封。”

    他抽出一封,念了起来。

    “‘同志,我爹是1951年过江的,就再没回来。我今年七十九了,眼睛快看不见了。我不图别的,就想知道他埋在哪儿,我好给他磕个头。’”

    他放下信。

    “写这封信的老人,去年走了。他没等到。”

    屋里鸦雀无声。

    “你们问我,国家为什么不早点做这件事。”许国栋环视一圈,“不是不做。”

    “是做不到。”

    “三十年,我磨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经费,给了。人手,给了。技术,能上的都上了。可我们卡在哪儿?”

    “卡在定位。”

    “我们连人埋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大山里挖三十年,能挖出几具?海外那些点,人家不给你确认,你连土都动不了。”

    “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决心。”老人的声音有些抖,“是一双能看见他们在哪儿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来了。”

    他停了许久。

    “可是。”

    “她才三岁。”

    许国栋抬起头。

    “我这辈子,找了一万多个孩子回家。”他说,“我父亲,也是其中一个。1952年过的江,到现在,我连他埋在哪座山都不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做梦都想找到他。”

    “可我告诉你们——”他的手重重按在档案上,“如果找到我父亲的代价,是把另一个孩子当成工具用坏、用废、用没了,那我宁可不找。”

    “我父亲要是泉下有知,他也不答应。”

    “他当年挡在阵地上的时候,护的就是娃娃。”

    “他不会同意,我们用一个娃娃,去换他的骨头。”

    老人的声音哽住了。

    “国家需要她。”许国栋一字一顿,“这一点,我不否认。她的价值,确实无法估量。”

    “但是。”

    他扫过全场。

    “糖糖不是工具。”

    “她是一个孩子。是一个被我们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烈士的孩子。”

    “我们护她,不是为了用她。是因为——她本来就该被护着。”

    铁门内落针可闻。

    先前主张尽快行动的中年将领缓缓起身,冲许国栋敬了个礼。

    “许老。”他嗓子发哑,“是我急了。”

    许国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从档案堆里抽出一张纸。

    “我这里,有个方案。”

    “十二个字。”

    他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保护为先,行动为辅。”

    “怎么讲?”有人问。

    “第一,她的一切,以保护为最高优先级。”许国栋伸出一根手指,“任何行动,都必须让位于她的安全和健康。这是死线,谁也不能碰。”

    “第二。”第二根手指,“行动,从国内低风险任务开始。”

    “先不碰海外,也不碰复杂环境。就在国内,挑那些相对稳妥的、有初步线索的埋骨点。让她辅助确认,不让她冒险。一次只做一点,做完了就歇。”

    “第三。”他的手掌摊开,“三线护航。”

    “医疗一线,林晚秋全程跟。她的身体指标,实时监测,一项超标,立刻中止,任何人不得干预军医的判断。”

    “心理一线,配专人。她经历了那么多,不能光看她能干什么,得看她过得好不好。”

    “安全一线,最高级别。她走到哪儿,保护就到哪儿。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发。”

    “医疗、心理、安全,三条线,一条都不能松。”

    “这是我的底线。”

    会议室一片寂静。

    “我同意许老的方案。”女干部戴回眼镜,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而且我建议,把这三条线,写进制度。以后但凡涉及她的事,都照这个来。”

    “我附议。”

    “我也附议。”

    再没有人提“尽快投入”,所有人的话,都绕着同一个中心——怎么护好她。

    许国栋看着众人,等了三十年,等的不只是一双能看见英烈的眼睛,也是这群人愿意先把“底线”摆在最前面。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许国栋缓缓开口,“那还剩最后一件事。”

    “方案有了,人呢?”

    “谁来担这个总负责?”

    屋里安静了一瞬。

    许国栋转头看向会议室角落。那里一直站着一个人,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坐,也没说过一个字。寸头,剑眉,左眼角有一道浅疤。

    “陆战霆。”许国栋念出这个名字。

    那人应声上前一步。

    “到。”

    “归鸿行动,即日起,由你任总负责人。”许国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糖糖的保护、行动的推进、三线的统筹,全归你管。”

    “这副担子,你接不接?”

    陆战霆没有丝毫犹豫,向前跨出半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接。”

    他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上。

    “从今天起,所有行动,由我陆战霆担责。”

    “孩子有任何闪失——”

    “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