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日常遗言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红色保密专线里的盲音断了。

    许国栋老将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沙哑,却字字如铁:

    “战霆,西南边境的事情,我批了。”

    办公室内,林晚秋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颤。

    “但是!”老将军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有三个死条件,你必须给我立下军令状!”

    陆战霆脊背笔直,啪地敬了一个军礼:“首长请讲!”

    “第一,糖糖绝对不得踏入任何未经彻底清场的危险区域!哪怕有一丝未排除的雷患、有一丝残匪活动的迹象,都必须把孩子给我隔绝在安全线以外!”

    “第二,特战侦察小队必须先行挺进。只有确认六百八十二号界碑外谷底绝对安全、建立起防御阵地之后,才能允许糖糖靠近遗骸指认点!”

    “第三,一旦遭遇任何突发敌情,所有搜寻行动即刻无条件中止,优先护送糖糖与医疗人员后撤!”

    老将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战霆,林丫头的心情我能理解。李牧远是个好同志,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缉毒英雄,国家绝不能让他烂在异国荒谷里。但糖糖是所有流落异乡英烈唯一的引路明灯,她要是出了半点差池,我们谁都没法向死去的先烈交代!”

    “明白!”陆战霆沉声应答,“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

    陆战霆放下听筒,转过身,目光落在电子军用地图上。

    “听到了?”

    林晚秋站得笔直:“听到了。医疗组服从一切安全条例。”

    “那就动起来。”陆战霆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西南边境雨林地形图在桌上摊开,“西南边境气候湿热,地形比极寒雪原更复杂,且存在未清缴的残余武装贩毒团伙。原来的护送方案全部作废,重新制定!”

    他手里的红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调集两辆重型防弹轮式装甲车。”

    “协调边防直升机大队,设立三个紧急医疗后撤降落点。”

    “先行侦察、雷区排查、武装封控、后勤医疗联动……所有环节必须滴水不漏。”

    陆战霆抬眼看向林晚秋:“协调公安部、省厅特警和边防部队需要流程,行动筹备至少需要三到五天。这几天,把你该准备的急救药品和设备全部备齐,同时,盯紧糖糖的身体状况。”

    “是!”林晚秋敬礼,快步退出了指挥室。

    三到五天的筹备期。

    归鸿基地为了即将到来的西南之行全速运转。装甲车辆检修、特种装备调试、边境情报汇总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医疗区的小院里却安静得出奇。

    阳光照在特护病房的地砖上。糖糖坐在病床边的小软凳上,抱着洗干净的小熊玩偶,两只小短腿一晃一晃。

    在她的视线里,那个穿着深色便装夹克的年轻男人一直都在。

    李牧远不像张大川那样嗓门大、爱讲故事,他很安静,就靠在病房的窗台边,或者站在林晚秋办公桌不远处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嘴角带着笑,只是静静看着林晚秋。

    看她低头写病历,看她戴着眼镜核对药品剂量,看她深夜坐在值班室里揉眉心。

    “大哥哥,你为什么不自己跟林阿姨说呀?”糖糖歪着小脑袋,小声问。

    李牧远蹲下身,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虚虚揉了揉糖糖的小脑袋。那只泛着微光的手掌从孩子发顶穿了过去。

    “因为林阿姨看不见哥哥啊。”李牧远的声音很轻,“而且……哥哥怕吓着她。”

    他转过头,看向伏案工作的背影。

    林晚秋瘦了很多,白大褂套在身上显得宽大,后颈处的骨节清晰可见。

    李牧远收回视线,看着糖糖:“小糖糖,能不能帮哥哥一个忙?”

    糖糖用力点头,头顶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能!”

    轻快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林晚秋手中的钢笔停住,一个小身影已经跑到了桌前。

    糖糖趴在桌沿上,仰着小脸开口:

    “林阿姨。”

    林晚秋握笔的手指紧了紧,目光停留在病历本上,低低回了一声:

    “嗯。”

    糖糖认真学着那个大哥哥的语气:

    “那个哥哥说,让你别老加班。”

    笔尖在纸页上猛地顿住,深蓝色的墨水迅速洇开。

    林晚秋盯着那一团墨渍,嘴唇紧抿。她没有抬头,指尖用力到发白,过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知道了。”

    糖糖眨了眨眼,转身跑了回去。

    李牧远站在窗边看着林晚秋紧绷的背影,低声又对跑回来的糖糖说了几句。

    五分钟后。

    脚步声再次靠近。

    糖糖扒着桌沿,小脑袋探得高高的:

    “林阿姨。”

    林晚秋握着笔,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糖糖,怎么了?”

    糖糖脆生生地说:

    “他说,那件蓝裙子很好看。”

    林晚秋整个人僵在原地。

    蓝裙子。

    那是三年前李牧远出任务前最后一次陪她逛街时,在橱窗里看中的淡蓝色碎花裙。他说她平时总穿白大褂太严肃,穿裙子才像同龄姑娘。后来他执行秘密任务,林晚秋买下了那条裙子一直收在衣柜里,一次都没穿过。那是李牧远说等任务结束回来挑婚纱时要看她穿的。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林晚秋低着头,眼泪砸在刚写好的药单上,胸口剧烈起伏。

    李牧远站在不远处,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手掌却只能穿过空气。他收回手,低头看向糖糖。

    过了片刻,糖糖第三次走到了桌旁。

    她伸出小手,扯了扯林晚秋的白大褂衣角。

    林晚秋把头埋得很低,眼镜已被泪水打湿。

    糖糖指了指靠墙的铁皮储物柜,小声开口:

    “林阿姨……”

    “大哥哥说,胃药在第二个抽屉。”

    “他说……你一难过就胃疼,别硬扛着。”

    没有宏大的誓言,全是细碎的日常叮嘱。

    林晚秋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带翻了桌上的笔筒。她快步走到窗台前背过身去,双手死死撑在窗台上,肩膀剧烈颤动,将所有的哽咽死死压在喉咙里。

    糖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以为林阿姨是冷了。

    小姑娘迈着步子跑回病床边,抱起那条印着小黄鸭的毛毯,有些吃力地拖到林晚秋身后,小心地盖在她微颤的腿上。

    “林阿姨,盖上毯子,就不冷啦。”

    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散开。

    林晚秋抓紧窗台,泪如雨下。

    窗前,李牧远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阳光穿过他的身躯,那道挺拔的身影在光线里缓缓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