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找到了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崖壁裂缝深处,挖掘工作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热带雨林里闷热潮湿,没有半点风。
烂树叶和腥湿泥浆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两名负责清掘的工程队员趴在泥地里,身上的作训服早已被汗水和泥浆浸透,死死贴在后背上。
工兵铲早就放下了。石壁夹缝窄小昏暗,稍微用重一点力气,都可能碰坏掩埋了三年的遗骸。
队员们手里换成了软毛刷、平头竹签和镊子,一点点剥离表面混着碎石和树根的硬泥。
刷毛扫过泥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清理出一点,就用手持吸球吸走浮土,再用酒精棉球小心擦拭。
周围一片安静,只剩下工具碰触泥土的声音,以及周围警卫压抑的呼吸声。
“慢点。”
带队的工程组长老周跪在烂泥里,半边身子探进石缝,声音压得很低:“左边有风化岩石断层,用竹签顺着纹理挑,千万别用蛮力压。”
“明白。”
两名年轻队员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眼角往下淌,眼睛死死盯着石缝,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光线越来越差。
就在这时,石缝最深处,竹签尖端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枯树根,带着一点韧劲。
正在清理的队员手猛地停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立刻放下竹签,拿起极细的软毛刷蘸了点水,小心地顺着那个位置轻轻扫动。
一层发黑的淤泥被一点点刷开。
一小片深色布料露了出来。
虽然在地下埋了三年,布料已经严重腐烂发脆,但依然能看出来,那是当年缉毒特勤穿的深色防风夹克内衬。
在布料边缘,隐隐露出一截发白的骨骼。
“周组长……”
年轻队员的声音抖得厉害,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
“见……见骨了。”
老周呼吸猛地一紧。
他戴上无菌手套,俯下身子,亲自接过镊子和软毛刷,顺着骨骼的走向,极轻极慢地清理掉周围缠绕的树根。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开,石缝里的景象在手电光下逐渐清晰。
这是一具残缺的遗骸。
当年从两百多米高的悬崖上坠落,又经历了三年的雨水冲刷和泥石流掩埋,多处骨骼已经粉碎缺失。
残存的骨架蜷缩在两块岩石的夹角里,保持着微微弓背、护住胸膛的姿势。
老周死死咬着牙,拿着毛刷,顺着胸骨位置一点点清理。
刷毛拂过胸口处烂成泥的衣服残片。
当啷。
一声极轻的金属声在石缝里响了一下。
老周手里的毛刷顿时停住。
旁边的技术人员迅速递上镊子。
老周屏住呼吸,用镊子尖小心地从胸骨下方的泥里,夹起了一枚裹满黑泥的小圆片。
酒精喷雾喷上去,纱布轻轻擦拭。
那是一枚金属纽扣。
背面刻着一串极小的钢印,上面是公安缉毒特勤独有的防伪标记,以及被封存了三年的警员编号。
身份彻底确认了。
老周握着镊子的手抖个不停,眼泪直接砸在手套上。
他慢慢从石缝里退出来,单膝跪在泥地里,朝着站在几米外的那道身影,低下了头:
“报告林医生……”
老周声音发颤:
“李牧远同志……找到了。”
……
山风吹过林子,带起一阵声响。
林晚秋站在五米开外。
她穿着深绿色的作训服,脚下的作战靴陷在泥里,身子站得笔直。
金丝眼镜后的那张脸没有血色,嘴唇也白得发干。
从开挖到现在,整整四个小时,她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坐过,没喝一口水,甚至没有换过姿势。
听到老周那句话的瞬间,林晚秋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大喊,也没有扑上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石缝前铺开的白色垫单上。
垫单上放着那枚刚刚擦干净的金属纽扣。
过了很久,林晚秋迈开了步子。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在烂泥里,都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周围的特战队员、缉毒民警和技术人员,全都默默向后退开半步,摘下帽子低下头。
四周安静得吓人。
林晚秋走到那具清理出来的遗骸旁停下。
她低头看着石缝里那一截截发白的残骨,看着断裂的肋骨和发黑的烂布。
那是二十九岁的李牧远。
是三年前临走前还笑着揉她头发、说任务结束就回来陪她挑婚纱的李牧远。
也是三年来只留给她一纸通报的李牧远。
林晚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脊背挺得僵硬。
一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终于,林晚秋的膝盖弯了下来。
她没有去管地上的泥浆和脏水,就这么直直地跪在了烂泥里。
噗通一声。
泥水溅在她裤腿上。
林晚秋摘掉手套,用冰凉的手指轻轻碰到了石缝里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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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
林晚秋身子晃了一下,慢慢俯下身去。
她把自己的脸贴在了那一具在泥水里泡了三年的遗骸上。
额头贴着骨骼,脸颊贴着粗糙的石头和泥土。
她没有哭出声,喉咙里也没有半点动静。
她只是这么紧紧贴着他,将脸埋在残骨与泥土之间。
她的右手慢慢伸过去,握住了那枚带着编号的纽扣。
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表面上一遍又一遍地摸着。
一遍,两遍,十遍。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就这么反复摩挲着那枚纽扣,想要用自己的手把它捂热。
……
十米开外的警戒带旁。
赵小满抓着步枪背带,死死咬住下嘴唇,咬出了血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她想转过头,脚下却动不了,胸口起伏着,拼命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旁边的沈星野别过头靠在树干上,喉结上下滚动。他闭着眼,用手背发狠地抹着眼角,可眼泪还是顺着下巴淌下来。
陆战霆站在所有人最前面。
他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站在距离林晚秋三米远的地方,下颌咬得死紧。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按着腰间的枪,像堵墙一样守在林晚秋身后,替她挡住灌进来的山风。
……
更远的地方。
糖糖穿着小号迷彩服站在十米外,头上的小揪揪有些散乱。
她看着跪在泥里的林晚秋,看着她把脸贴在骨头上。
在糖糖眼里,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便装大哥哥,此刻正半跪在林阿姨身边。
李牧远的身影已经很淡了,泛着微弱的光。
他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放在林晚秋头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安安静静地陪她跪在泥里。
糖糖瘪着嘴,眼圈发红,迈开腿想要走过去抱抱林阿姨。
刚迈出半步,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领。
赵小满蹲下身把糖糖拉回怀里,擦着眼泪,哑着嗓子轻声说:
“糖糖乖……”
“让林医生……多待一会儿。”
糖糖停下脚,懂事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站在原地,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着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花,安安静静看着前面跪在地上的背影。
……
天色彻底黑透了。
深谷里点亮了几盏便携式战术照明灯,白光打在潮湿的崖壁上。
林晚秋依旧跪在那里。
她的脸紧贴着骨骸,泥水沾在发丝和脸上。
光线照着她的侧脸,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微微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像是在低声说着这三年来每一个难熬的夜晚、每一场漫长的手术,还有每次一个人戴回戒指时的心情。
周围静悄悄的。
过了许久,林晚秋终于动了。
她直起僵硬的腰,抬起沾着泥的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泥渍和泪痕。
双手撑着膝盖,她从泥地里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跪了太久有些发晃,但很快,她重新站稳了身子。
林晚秋转过身。
战术灯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她看向旁边的随行医疗队员,看向抬着恒温转运箱的战士。
林晚秋开了口。
嗓子哑得厉害,但声音平静而清晰:
“开始遗骸转运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