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数据修复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边境缉毒总队技术楼三层。

    整栋楼只有最深处的一间超净无菌实验室还亮着灯。

    七八名身穿防静电服、戴着护目镜的高级数据工程师围在实验台前,没人说话,房间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那枚在河湾村粮缸底埋了三年的黑色军用U盘,被固定在显微操作臂下方。

    外壳的氧化层已经剥离,主控芯片直接暴露在高倍电子显微镜下。

    “主控引脚氧化程度40%,开始激光去硫化。”

    “底层供电模块旁路搭建完毕,正在进行微压稳流。”

    “接口物理协议握手成功!”

    技术主管额头上全是汗,隔着防护服大口喘气。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底层代码,声音发颤:

    “扇区开始重组……”

    “15%……38%……72%……”

    幽绿色的数据流在曲面屏上快速刷新。

    ……

    距离技术楼不到五百米的临时驻地招待所。

    走廊里的声控灯泛着昏黄的光。

    窗外下着热带夜雨,雨水砸在芭蕉叶上,空气湿热黏稠,混杂着老木地板的霉味和消毒水味。

    整栋二层小楼一片安静。

    今晚没人睡得着。

    一楼值班室里,几名老缉毒警抱着枪靠在墙角,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火星一明一灭。

    二楼走廊尽头,赵小满把九五式步枪拆了又装,零件碰撞的金属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房间内,糖糖裹着薄毯在行军床上睡着。小姑娘脸蛋贴着枕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磨旧的草莓发夹,偶尔在梦里哼唧两声。

    走廊中间的长木椅上,林晚秋一个人坐在那儿。

    她还穿着白天那身深绿色的作训服,袖口沾着的黄泥早就干透发硬。

    她手里握着便携式生命监测终端,屏幕漆黑,根本没开机。

    林晚秋就这么低着头盯着黑屏,一动不动。

    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L&L】的素圈银戒,被她用大拇指一遍遍摩挲着,戒圈早就被搓得发烫,可她停不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糖糖哭着复述的画面。

    大雨、烂泥、悬崖。

    身后是端着枪追上来的亡命徒,身前是浑浊的江水。

    他身上中了四枪,右腿骨折,血一路淌进泥水里。

    林晚秋是创伤外科医生,比谁都清楚身中四枪意味着什么。那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伴随着失血性休克前的眩晕和窒息。

    那种距离下,他只要顺着悬崖边缘滑下去,借着山藤和碎石缓冲掉进浅滩,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机会,也可能保住一条命。

    只要他自私一点,把那个铁疙瘩扔下,回头找退路。

    但他没有。

    他在最后的几秒钟里,用尽全部力气把证据扔向了江水,扔向了境内的方向。

    然后,自己坠入深渊。

    “证据送出去了,值了……”

    糖糖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值了。

    李牧远,你觉得值了。

    你对得起身上的警号,对得起界碑,对得起牺牲的战友。你成了英雄,走得无愧于心。

    可我呢?

    林晚秋死死咬住下唇,嘴里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这三年来,她一个人守着值班室。每一次雷雨天,每一次抢救完伤员脱力的时刻,每一次路过婚纱店的橱窗……

    她算什么?凭什么一句“值了”,就要留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千多个日夜?

    眼泪啪嗒一声砸在黑漆漆的屏幕上,摔成碎屑。

    林晚秋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极力压抑的呜咽。

    ……

    嘎吱。

    旁边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沈星野套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走出来,底下是条短裤。他原本打算去走廊尽头,刚走两步就停住了脚。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向来冷静果断的女军医正蜷在长椅角落,浑身发抖。

    沈星野站在原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他在娱乐圈待久了,习惯了明哲保身,最怕麻烦,更不知道怎么应付别人的崩溃,尤其是林晚秋这种平时雷厉风行的人。

    犹豫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林晚秋身子一僵,立刻抬手擦掉眼泪,把头偏向窗外平复呼吸。

    沈星野没多看,在长椅另一头坐了下来,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雨声不断。

    沈星野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纸巾,抽出一张放在两人中间的椅面上,然后双手插兜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旧灯泡。

    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沈星野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打破了安静。

    “张连长走的那天。”

    他语调很平,像是在自言自语:

    “糖糖在基地里,哭了整整好几天。”

    林晚秋低着头没出声。

    “小家伙不肯吃饭,也不要草莓糖,就抱着那块灰扑扑的小石头,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发呆。”

    沈星野自嘲地笑了一声:“我那时候急得要死,又不知道怎么哄她,甚至觉得把她带去雪原接烈士回家是不是个错误。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生离死别啊?平白让她遭这份罪。”

    林晚秋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到了第四天早上。”

    沈星野看着窗外的雨幕:

    “糖糖突然自己把眼泪擦干净了,把那块小石头装进迷彩服最里面的兜里,跑来找我要包子吃。”

    “我问她,糖糖,你怎么不难过了?张连长叔叔不见了,你不伤心了吗?”

    沈星野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糖糖看着我,特别认真地跟我说……”

    “她说,野舅舅,叔叔一定是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

    林晚秋背脊微颤。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觉得。”

    沈星野低声说:

    “糖糖说……因为叔叔走的时候,在笑。”

    “穿上了他娘做的新布鞋,走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沈星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随口扔下一句:

    “李牧远走的时候,糖糖也看见了。”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笑的。”

    “他去了个好地方。林医生,你也该放过你自己了。”

    说完,沈星野插着兜,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去。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晚秋坐在长椅上,看着那张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拿过纸巾,按在通红的眼角上。

    窗外雨还在下,她慢慢挺直了背,颤抖的肩膀终于逐渐平复。

    ……

    夜色深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指针缓缓滑向凌晨四点整。

    铃——!

    一声刺耳的保密电话铃声突然在尽头的作战室炸响,打破了死寂。

    一楼值班室的门瞬间被撞开,几名老缉毒警拔枪冲上楼梯。

    赵小满拉开房门,枪口下意识压低警戒。

    沈星野也猛地从门后探出头。

    走廊尽头,作战室的木门被推开。

    陆战霆大步走出来,一身深绿色作训服,手里拿着正在闪烁红光的卫星电话贴在耳边。

    整个走廊瞬间没了声息。

    林晚秋站起身,手指紧攥着衣角。

    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技术主管激动的声音,还有整间实验室里传来的喊声。

    陆战霆听了半分钟,神色没有起伏,只是眼神沉得厉害。

    等听筒里的声音停下,他沉声开口:

    “好。”

    电话挂断。

    陆战霆迈步穿过走廊,作战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他停在林晚秋和沈星野面前。

    陆战霆看了看眼睛通红却站得笔直的林晚秋,又扫了眼旁边的沈星野。

    “数据修复完成。”

    陆战霆沉声说道:

    “里面的东西,足够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