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下辈子,我先找到她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礼堂里回荡着低沉肃穆的哀乐。
那乐声像是一记记钝刀子,割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遗体归家仪式的程序已经走到了尾声。
覆着国旗的骨灰盒静静安放在花丛中,照片上的年轻警察嘴角微扬,目光清亮。台下,数十名身姿笔挺的缉毒特警与特战队员依旧保持着脱帽肃立的姿态。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极力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林晚秋站在灵台正前方,背脊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黑色呢子大衣的下摆处,淡蓝色的裙摆在微风里纹丝不动。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干干净净,没有泪水,甚至平静得让人心疼。
三年来,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习惯了麻木,习惯了把所有撕心裂肺的剧痛死死锁在值班室的药柜深处。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守着空坟的石雕。
直到手心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糖糖的小手轻轻动了动。
小姑娘仰着圆圆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水汽。
她没有看台上的黑白相框,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神情悲怆的军人叔叔。
小姑娘那双纯澈空灵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晚秋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在所有活人看不见的虚空之中。
那个穿着浅灰色便装的年轻身影,正半蹲在林晚秋的身侧。
李牧远的身形已经透明到了极点。
晨光穿透他的肩膀,在地面上投不出一丝阴影。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更没有半分留恋尘世的痛苦。
他只是温柔地看着林晚秋的侧脸。
看着她挽得整整齐齐的长发。
看着她大衣底下露出的那一截熟悉的蓝裙子。
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素圈银戒。
青年张了张嘴,声音极轻极柔,像是一缕穿过窗棂的晨风,轻轻落在了糖糖的耳畔。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临终的嘱托。
那是他跨越了整整三年生死深渊,留给人间最后的执念。
糖糖听懂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肉乎乎的小手反过来,紧紧抓住了林晚秋冰凉的手指。
“林阿姨。”
稚嫩清脆的童音,在死寂的礼堂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晚秋身子微微一颤,低头看向身边的孩子。
糖糖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林晚秋苍白的面容。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奶声奶气、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牧远哥哥说——”
礼堂前排的空气骤然凝固。
站在一旁的陆战霆瞳孔微微一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
站在后方的沈星野更是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小女孩的声音很软,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认真,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回荡:
“下辈子……我先找到她。”
下辈子。
我先找到她。
轰——!!
这简短的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晚秋的脑海深处彻底炸开!
这不是告别。
这不是那些苍白无力的“忘了我吧”、“好好活下去”。
这是承诺。
这是李牧远刻在灵魂最深处的誓言!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走了,但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这辈子,是你等了我三年,是你守着空荡荡的值班室熬过了一千多个日夜,是你戴着冰冷的素圈戒指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
下辈子。
换我来。
换我跨过千山万水,换我在茫茫人海里拼尽全力,抢在所有人前面,先找到你。
下辈子,我绝不会让你再等!
啪嗒。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骤然砸落了一颗滚烫的泪珠。
紧接着。
那根死死绷了整整三年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呜……”
一声极度压抑的悲鸣从林晚秋的喉咙深处溢出。
下一秒。
那个向来以冷静、理智、刚强着称的首席军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跌在冰冷坚硬的木地板上!
“哇啊啊啊啊——!!”
林晚秋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之前在值班室里咬破手背的无声哽咽。
不是在荒山深谷里极力克制的抽泣。
而是真正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放声大哭!
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臂,一把将眼前的糖糖死死搂进了怀里!
她把脸深深埋在小姑娘单薄温热的肩膀上,哭得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呜呜呜……啊啊啊!!”
那哭声太痛了。
痛得让人头皮发麻,痛得让人心尖发颤!
三年的等待!
一千多个日夜里每一次电话铃响时的提心吊胆!
每一次看到烈士名单时的不敢置信!
每一次深夜惊醒后面对无边黑暗的绝望与不敢面对!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山洪,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牧远……你个大骗子……”
林晚秋死死抱着怀里的小团子,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得惨白。
她哭得喘不上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砸在糖糖的衣领里: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我等三年……”
“你说过任务结束就回来娶我的……”
“李牧远……你回来啊!你亲口跟我说啊!!”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着。
黑色的呢子大衣散开在地,那一截温柔明亮的蓝裙摆,浸泡在滚烫的泪水里。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
站在后排的几十名缉毒战友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那个叫糖糖的小女孩究竟拥有怎样惊世骇俗的眼睛,更不知道这个三岁的孩子刚刚转达了怎样一份沉逾千钧的跨时空诺言。
在他们的视线里。
他们只看见那个身穿蓝裙子、守了三年空房的烈士未婚妻,突然毫无征兆地崩溃倒地。
她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哭得整个人几乎快要碎掉。
几名年过半百、在边境枪林弹雨里断过骨头都没哼过一声的老刑警,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一名断了左臂的退役老警察咬着牙,死死仰起头,却根本挡不住滚落下来的热泪。
唰。
一名年轻的特警咬紧牙关,缓缓摘下了头顶的大檐帽。
紧接着。
第二顶。
第三顶。
在场所有的缉毒警察、特战队员,无声地摘下了头上的警帽与军帽。
他们沉默地站立在原地,将帽子紧紧贴在胸口,对着那个伏地痛哭的单薄身影,低下了头颅。
礼堂前侧。
陆战霆垂在身侧的双拳骨节泛白,下颌线条绷得如同刀刻。
这位年轻的铁血少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前踏了半步,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用自己的身躯替林晚秋挡住了侧方所有探寻的视线。
沈星野红着眼眶转过身去,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
而在林晚秋看不见的上方。
异变骤然降临。
李牧远的残魂开始消散了。
随着那句承诺的说出,随着林晚秋宣泄出积压了三年的痛楚,青年留在阳世间的最后一抹执念,彻底圆满。
变化从他的脚底开始。
那双白色的球鞋边缘,无声地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金芒。
紧接着,细碎的光点如同夏夜里升腾的萤火,从他的脚踝、小腿向上蔓延。
和当初在山东陵园里的张大川一模一样。
那是英魂归天、执念化解的征兆。
光点一寸寸往上攀爬。
李牧远干干净净的灰色便装化作了光。
他修长挺拔的身躯化作了光。
他那张永远定格在二十九岁、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面容,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崩解成细密的微芒。
但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在身体彻底消散的前一秒,青年依然微微歪着头,深情地、专注地凝视着伏在地上痛哭的未婚妻。
他的眼神明亮而清澈,带着笑,带着无尽的释然。
糖糖从林晚秋的怀里探出小脑袋。
小姑娘泪眼汪汪地看着半空中漫天飞舞的金色光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虚空中轻轻挥了挥:
“牧远哥哥……再见。”
呼——
李牧远身形彻底化作漫天碎光的最后一瞬间。
礼堂紧闭的窗棂缝隙间,忽然涌入了一阵微风。
那不是深秋冰冷刺骨的寒风。
而是一阵带着阳光气息、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暖微风。
风很轻,很柔。
它在空荡荡的礼堂半空打了个旋儿,随后轻轻拂过林晚秋被泪水浸湿的长发,拂过她通红冰凉的脸颊。
那触感极轻极暖,就像是三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青年用带着薄茧的指尖,最后一次揉乱了她的头发。
林晚秋哭泣的身子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止住了哽咽。
泪水依然模糊着视线,但林晚秋没有再去擦拭。
她慢慢直起上身,在这阵温暖的山风里,缓缓闭上了双眼。
嘴角微微颤抖着,最终扯出了一抹带着泪水的、极温柔的笑容。
林晚秋抬起左手。
她将无名指上那枚泛着微光的银色戒指,轻轻地、郑重地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