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穿警服的爷爷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特护宿舍里很安静。
沈星野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拉住自己手指的小外甥女。
糖糖仰着圆圆的小脸,大眼睛黑白分明,奶声奶气地开口:
“……那个高高大大的警察爷爷让糖糖跟你说,星野长大啦,他一直都在看着你呢。”
沈星野整个人脑子嗡的一声。
十八年了。
父亲牺牲的那年,他才七岁。
当年的灵堂上,亲戚们抢着分那笔抚恤金,大伯沈耀宗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克死爹的丧门星。母亲拉着他跪在地上求他们留条活路,换来的只有推搡和冷嘲热讽。
后来母亲病逝,他一个人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跑龙套、当替身挨打、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耳边听到的全是指责和谩骂。
“你爸当英雄又怎么样?还不是连你都管不了!”
“沈星野,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坏种!”
他以为那个穿警服的人早就不在了,以为自己早就被丢下了。
可现在,糖糖却拉着他的手,说父亲一直在看着他。
沈星野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眶瞬间红了,身子忍不住发颤。
糖糖歪了歪小脑袋,没看沈星野,而是转头看向了他身旁空荡荡的空气。
沈星野身侧,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八十年代老式橄榄绿警服的身影。
男人肩头缀着警徽,胸前挂着特等功臣军功章,五官和沈星野有七八分相似,眼角带着深深的风霜刻痕。
此时男人眼眶通红,抬起满是老茧的大手,有些笨拙地在半空中比划了个挥拳的动作。
糖糖眨了眨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小姑娘扯了扯沈星野的衣角,认真转述:
“舅舅,穿警服的爷爷还说啦!”
沈星野吸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说……说什么?”
糖糖学着虚影横眉瞪眼的样子,握着小拳头挥了挥,脆生生地说道:
“那个穿警服的爷爷说,沈耀宗那个胖猪头,他早就想狠狠揍一顿啦!当年要是他在,非得一拳把那个胖叔叔的牙打掉不可!”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星野彻底愣住。
胖猪头。
这是父亲沈国安当年的口头禅。
当年沈耀宗整天游手好闲,父亲每次回家提起这个大哥,总会皱着眉骂一句“那个胖猪头”。
这个外号除了当年的父母,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连姐姐都很少听说。
三岁的糖糖绝不可能知道这个称呼。
“呵……呵呵……”
沈星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眼泪却砸了下来,落在地毯上。
憋在心里十八年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散了。
他不是没人要的坏种。
他的父亲,那个当年为了截断毒源牺牲的特等缉毒烈士,真的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
市公安局,地下审讯室。
白炽灯照在沈耀宗脸上。
沈耀宗身上的西装皱成一团,头发贴在脑门上,整个人瘫在审讯椅里,后背全被冷汗湿透。
桌子对面,刑警和经侦警官冷冷盯着他。
“沈耀宗,别装死了。”
经侦警官翻开案卷,声音冰冷: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二日,市局发放的三十万烈士抚恤专项资金到账。同月十七日,这笔资金通过三家空壳公司层层转账,最终全额汇入你名下的恒泰商贸账户。”
警官将取款凭证复印件拍在桌上:
“代领确认书上的签名,经国家级笔迹鉴定中心七名专家联合鉴定,起笔特征、下压角度与你本人的书写习惯完全一致!”
“当年沈国安烈士的遗孀体弱多病,沈星野年仅七岁。你利用职务之便和家属信任,伪造全套授权公文,侵吞烈士用命换来的抚恤金,致使烈属十八年间流离失所、贫困交加!”
沈耀宗浑身发抖,牙齿直打颤。
“我……我没有……”
沈耀宗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狡辩:
“那是我妈同意的!当年家里做生意亏了本,我妈说先拿去周转!那是老太太的意思!你们不能全怪在我头上!”
“老太太的意思?!”
刑警队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沈耀宗!你母亲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死无对证你就可以随便甩锅是吗?!”
“你以为你昨晚藏在花坛夹层里的铁皮盒,我们没打开?!”
警官戴着白手套,将一个烧得焦黑的铁皮盒放在桌上。
沈耀宗瞳孔一缩,彻底瘫在椅子上。
“铁皮盒里除了存折和账本,还有你当年贿赂银行经办人员的借据!”
警官看着他:
“沈耀宗,这桩侵吞特等烈士抚恤金的大案,铁证如山!依照《刑法》侵占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以及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数罪并罚,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在牢里把牢底坐穿吧!”
沈耀宗面如死灰,低着头再也说不出话。
这时,审讯室侧门被推开。
两名负责搜查沈家老宅的人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提着密封的物证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队,有新情况。”
搜查人员走到桌前,低声道:
“我们在沈耀宗书房的夹墙暗格里,除了起获涉案账目外,还发现了另外一批被他刻意藏匿的旧文件。”
搜查人员取出几份泛黄发脆的档案袋。
最上面的档案袋上,印着一行模糊的红章:【绝密:一九九八年边境特大缉毒专案协同调查记录】。
家属关联栏上,手写着沈星野母亲的名字——林秀敏。
里面还夹着几封被拦截下来的公函和旧信件。
警官迅速翻看了几页,脸色微变。
“当年沈星野母亲的死因……还有她当年执意要去西南边境调查的事情……”
警官抬头盯着沈耀宗:
“沈耀宗!你当年藏匿这些绝密公函,到底是为了掩盖什么?!”
沈耀宗看着那份旧档案,吓得浑身哆嗦,死死咬着牙把头埋在胸前,无论怎么问都不敢开口。
文件被重新封存装袋。
关于沈星野母亲当年的秘密,在尘封多年后,终于被揭开了一角。
……
京郊基地宿舍。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屋里。
沈星野蹲下身,伸手将眼前的糖糖紧紧抱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糖糖软乎乎的肩膀上。
“呜……”
压抑多年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在谩骂里死撑过,在天价违约金面前没低过头,可这一刻,这个年轻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糖糖被舅舅抱着,乖乖没有动。
她伸出小手,在沈星野头上拍了拍,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
小姑娘转头看着沈星野身旁那个满眼心疼、抬手护在他们头顶的虚影,软声安慰:
“舅舅不哭哦。”
“爷爷说啦,舅舅做得很好很好。”
“爷爷说,星野一直都是最勇敢的孩子,他从来没有生过星野的气。”
沈星野手紧紧揽着外甥女,眼泪停不下来,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的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沈星野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把三岁的小团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看着糖糖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沫,伸手轻轻擦掉。
“糖糖。”
沈星野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哑:
“走,舅舅带你吃草莓蛋糕去。”
“好耶!草莓蛋糕!”
糖糖开心地拍着小手,一把搂住沈星野的脖子,肉乎乎的小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
沈星野抱着糖糖站起身,目光微动,看向了身旁那片旁人看不见的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