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天台一夜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夕阳落进基地后山的防风林,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很快散去。
废弃观察楼的天台上,风很大。
沈星野坐在最高处的水泥台阶上,背靠着斑驳的女儿墙,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灰色的常服卫衣被夜风吹得不住作响。
他没喊,没闹,甚至没看一眼手机。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脑子里反复翻腾着下午在总指挥室看到的那几页纸。
泛黄发脆的借款协议,字字诛心的恐吓信,还有母亲在声明书右下角那个被眼泪晕开、歪歪扭扭的签名。
七岁那年冬天的记忆,又一次翻涌上来。
那天晚上母亲咳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坐在昏暗的台灯下,手里攥着钢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时候他还小,以为母亲只是病得难受,端着半碗凉白开走过去,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喝水就不痛了”。
母亲转过头,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浸透了他的棉袄领子。
母亲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说:
“星野,你要听话。”
“星野,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信他们的话……”
第二天早上,母亲就没能再醒过来。
后来沈耀宗带着一帮亲戚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沈耀宗指着他的脑门破口大骂,骂他是克死爹娘的扫把星,骂他一辈子都只能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下等人。
这十八年里,沈星野无数次从噩梦里醒过来。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被人当枪使,被人灌酒灌到胃出血,甚至去演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替身挨打。
他以为只要自己混出个名堂,只要能赚大钱,就能在沈家那些人面前挺直腰板,证明自己不是丧门星,让死去的父母安心。
他曾经极度渴望得到沈家的认可,哪怕那个家族给过他的只有耳光和白眼。
直到今天。
当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彻底。
那根本不是冷漠,是谋杀。
是沈耀宗亲手逼死了他的母亲,吞了他父亲用命换来的抚恤金,最后把所有脏水全泼在他一个七岁孩子的头上。
沈星野仰起头,看着头顶彻底黑下来的夜空。
没有星星,夜色沉得压抑。
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吹得人发木,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把胸口翻涌的怒火和恨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不能疯,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冲动。
如果是半年前,他可能会直接冲进看守所找沈耀宗拼命,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但现在不行了。
他身后还有糖糖。
那个受尽委屈依然纯真的小姑娘,在灵堂上吓得发抖却还会踮起脚尖给他塞糖的外甥女。
那是姐姐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骨肉,也是他如今活着的全部指望。
沈星野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黑暗中,他的肩膀微微颤着,没有发出一声呜咽。
……
后半夜两点半。
巡逻换岗的手电光在林荫道上晃动。
赵小满穿着作训服,战术背心上挂着对讲机,手里拿着手电筒,正沿着后山的路线巡视。
光束无意间往上一晃,扫到了废弃观察楼的天台边缘。
水泥垛子上坐着一道人影,单薄又僵硬。
赵小满脚步一顿,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套,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但很快,她借着微光看清了那件灰色的卫衣,以及那头银灰色的短发。
是沈星野。
赵小满站在楼下的阴影里,抬头看着上面的背影。
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那个在网上被骂得翻天覆地都没吭声的年轻人,此刻正一个人坐在天台最冷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赵小满的手慢慢从枪套上收了回来。
她没有贸然上去。在特战队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濒临崩溃的人。有些坎,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自己硬扛过去。
赵小满按下了战术背心上的内部通讯键,把声音压得很低:
“呼叫01,呼叫01。”
两秒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音,随后是陆战霆低沉冷淡的声音:
“讲。”
“后山废弃观察楼天台。”赵小满抬头看着上方,“沈星野在上面,坐了大半夜了。林医生也在值班室,要不要过去干预?”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陆战霆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干脆利落:
“看着。”
“明白。”
赵小满松开按键,关掉手电筒,退到观察楼下方的背风处,把自己隐进黑暗里,静静守着。
……
天色渐渐变淡,东边天际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晨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的湿冷。
六点十分。
宿舍的小木门轻响了一声,一个扎着歪歪扭扭小揪揪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糖糖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嫩黄色小鸭睡衣,光着小脚丫踩着软底拖鞋,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掉了一只耳朵的旧小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舅舅?”
小姑娘揉着眼睛,小声喊了一句。
屋里没人应声。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牛奶杯是空的,卫生间里也没有水声。
糖糖瘪了瘪小嘴,迈着步子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出了宿舍,在大院里找了一圈。
“舅舅……你在哪里呀?”
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巡逻回来的赵小满正好穿过操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黄色睡衣的小小身影。
“糖糖?”
赵小满快步走上去,蹲下身摸了摸她微凉的小脸蛋,“怎么醒这么早?连外套都没穿,冷不冷?”
糖糖抬起头,眼里带着水光,小手拉住赵小满的衣角:
“小满姐姐,舅舅不见了……床凉凉的,舅舅昨晚没有睡觉觉。”
赵小满心里软了软,站起身牵住她的小手:
“姐姐知道他在哪,带你去找他。”
赵小满带着糖糖穿过林荫道,来到废弃观察楼下,伸手朝顶上指了指:“舅舅在上面看日出呢。”
糖糖仰着头看了看长长的铁楼梯。
她松开赵小满的手,小手抓紧生锈的栏杆,两只小腿一步一步用力往上迈。
赵小满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手虚护着,护着小家伙不踩空。
楼梯有点陡,糖糖爬得很慢,小脸憋得通红,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
好不容易上了天台,小姑娘探头看过去。
晨光刚穿透云层。
沈星野就坐在前面的台阶上。他的头发被露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卫衣上全是夜里的潮气。
他闭着眼睛,脸色发白,下巴冒出了一圈青胡茬,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了。
他太累了,靠在墙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依然皱得紧紧的。
糖糖站在原地没有喊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悄悄转过身,又顺着楼梯跑回了宿舍。
过了几分钟,糖糖又跑了上来。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条印着草莓图案的粉色小毛毯。毯子有点长,拖在地上,小姑娘抱得费劲,小脸都被遮住了一半。
她放轻脚步,踩着软拖鞋悄悄走到沈星野身边。
糖糖踮起脚尖,伸着小胳膊,小心翼翼地把毯子往沈星野身上拉。
她把毯子盖到沈星野的肩膀上,又仔细拽了拽下摆,把他发凉的腿也严严实实地裹住。
做完这些,糖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她没有叫醒舅舅,而是轻轻挨着他坐了下来,两条小短腿悬在台阶边上一晃一晃。
她把小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东边慢慢升起的红日,守在舅舅身边等天亮。
……
第一缕晨光洒在天台上,照亮了水泥地,也照亮了沈星野身上的草莓小毯子。
沈星野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熬了一整夜的双眼布满血丝,被光线照得有些刺痛。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一低头,便看到了盖在身上的粉色毛毯。
上面印着草莓图案,还带着一股熟悉的奶香味。
沈星野愣了愣,转过头去。
身旁的台阶上,一个小小的黄色身影正老老实实坐着。
糖糖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正仰头看着天边的朝霞。听到身边的响动,她立刻转过头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舅舅,天亮啦!”
沈星野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的小外甥女,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小辫子,还有身上单薄的睡衣,喉咙发紧,酸胀得难受。
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压抑与痛苦,沈家的阴谋和背叛,在眼前这个干净纯粹的小生命面前,似乎全都不重要了。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也不需要去讨好那个冷血的家族。
沈星野眼眶发热,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糖糖紧紧抱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糖糖软软的小脖颈处,听着孩子平稳的呼吸声。
泪水无声地落下来,砸在小姑娘的睡衣上。
沈星野的声音沙哑发颤,语气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糖糖……舅舅以后只有你了。”
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里只有怀里这个孩子。
糖糖乖乖任由他抱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沈星野消瘦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她把下巴靠在舅舅的肩膀上,奶声奶气地开口:
“糖糖也只有舅舅呀。”
“糖糖会一直陪着舅舅,舅舅不痛哦……”
清脆软糯的声音响在耳边。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野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
他单手把糖糖稳稳抱起来,用草莓小毛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站起身迈步朝楼梯走去。
楼下的大树旁,赵小满正靠着树干站着。
看见沈星野抱着孩子走下来,赵小满神色如常地迎上前,把手里端着的两杯温热牛奶递了过去。
她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