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叫了一声爸爸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凌晨两点半。

    特护病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沈星野靠在折叠陪护椅上睡熟了,呼吸粗重。这几天他绷得太紧,神经一旦松下来,便彻底陷进了深睡里。

    病床前,陆战霆依旧坐得笔挺。

    低矮的小木椅对他一米八八的身板来说有些逼仄,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沉稳如山。

    病床上,小团子脸上的潮红退下去不少。

    糖糖缩在浅蓝色的小薄被里,怀里抱着旧小熊,小鼻翼轻轻扇动着,呼吸平稳了下来。

    陆战霆伸手撕开一片新的医用退热贴。

    在特种部队里排雷拆引信,他的手指从没抖过半分,可眼下对着床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动作却放得极轻。

    他微微俯身,揭下糖糖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旧贴,将微凉的新贴轻轻抚平贴好。

    指腹碰上小女孩发软的皮肤,陆战霆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贴完,他拿起旁边的电子额温枪,在糖糖额头测了一下。

    微弱的提示音被他用掌心捂住。

    屏幕上泛起绿光:【37.4℃】。

    还在往下降。

    陆战霆眼底紧绷的冷硬这才散去几分。

    小家伙大概是额头舒服了,闭着眼哼唧了一声,小短腿在被窝里蹬了蹬,把掖在床尾的被角踹开了一半。

    后半夜窗外泛着凉气。

    陆战霆伸手拉过薄被的一角,动作生疏却极有耐心地叠好,重新掖进小床尾部的缝隙里,将被面拉得平平整整。

    病房里很静,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凌晨四点十七分。

    陆战霆再次抬手测温。

    【37.2℃】。

    体温彻底回到了正常范围,小家伙脖颈后的虚汗也退干净了,额头摸起来温温凉凉的。

    这场低烧总算是平稳熬了过去。

    陆战霆看着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床上的小团子像是做了梦,在枕头上翻了个身。

    怀里的小熊滑到了一边,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抓。

    陆战霆搭在床沿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食指。

    糖糖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他的手指,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小脑袋顺势贴在了陆战霆的手背上。

    小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呜……抓紧了……”

    陆战霆动作蓦地一顿。

    他低头看着被紧紧抱住的食指。小孩的手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只要稍稍用点力就能抽出来。

    但他没有动,甚至顺着小家伙的动作将手臂彻底放软,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指当成玩偶抱在怀里。

    小家伙眉头忽然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断断续续挤出几个极轻的音节。

    陆战霆下意识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床头,想听听她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下一秒。

    小女孩把脸贴进他的掌心,发出一声极轻却格外清晰的梦呓——

    “爸爸……”

    病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陆战霆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呼吸骤停,耳边嗡的一声响。

    被握住的那根手指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眼底泛起剧烈的波澜。

    听得很真切。

    不是“凶叔叔”,也不是难受的哼叫,是清清楚楚的一声“爸爸”。

    陆战霆直直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

    从军校到特种部队,他的生活里向来只有军令、枪械和纪律,习惯了冷硬和铁血,习惯了战友的敬礼与敌人的畏惧,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里会出现这样一个称呼。

    这是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是孩子在退烧后的迷糊中,本能地对身边最能依赖的人发出的呼唤。

    却直接撞进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陆战霆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低下头,另一只大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从城中村初见时那个怯生生叫他“凶叔叔”的小女孩,到烈士墓前陪着英魂挥手告别的小向导,再到极寒雪原上趴在他背上的小团子……

    不知不觉间,那些生硬的照料与沉默的守护,早已经在心底扎下了根。

    小家伙抱着他的手指,睡得安稳沉静。

    陆战霆慢慢抬起左手,指腹极轻地落在一侧,替她把汗湿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

    清晨五点整。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病房门被无声推开了一条缝。

    林晚秋拿着查房记录板轻手轻脚走进来,刚迈进内室便停住了脚步。

    地灯的暖光下,平日里冷酷严苛的指挥官坐在矮木椅上,微微前倾着身子,通红的眼底带着未退的血丝,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床上的孩子。

    小团子抱着男人的食指贴在脸边,睡得正香。

    林晚秋微微一怔,镜片后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出声,拿起笔在记录板上利落地写下两行字:

    【晨间巡查:体温恢复正常,体征稳定,持续观察。】合上记录板,林晚秋没弄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

    清晨六点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病房。

    操场隐隐传来了集合号的声音。

    沈星野猛地在折叠椅上弹坐起来:“糖糖?!”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清床边坐着的陆战霆,这才回过神。

    “退烧了。”陆战霆嗓音沙哑,言简意赅。

    沈星野长舒了一口气,瘫回椅背上抹了把虚汗:“吓死我了……退了就好,退了就好。”

    病床上,小薄被动了动。

    糖糖揉着大眼睛,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头顶上的两个小揪揪睡得乱蓬蓬的,翘着几根呆毛。她显然完全不记得后半夜梦到了什么,只觉得身上不难受了,肚子也有些饿了。

    糖糖眨了眨眼,环视了一圈屋子,视线落在了床边的高大身影上。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咬了咬手指,奶声奶气地问:

    “凶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呀?”

    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陆战霆坐在椅子上,被放开的右手食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天真懵懂的小脸,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嗓音低沉:

    “巡查。”

    说完,陆战霆垂眸看着坐在被窝里仰头看他的小女孩,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极轻地叫了一声:

    “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