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那个穿绿衣服的人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特护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小满僵在原地,手指还被糖糖握在小手里,后背绷得死紧,耳边只剩下一阵阵轰鸣。
“小满姐姐……你身后……也站着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叔叔。”
“他好年轻呀……笑起来还有尖尖的小牙齿。”
“他长得……跟你好像好像呀。”
年轻。绿衣服。小牙齿。长得像她。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过来,赵小满瞳孔微缩,胸口憋得透不过气,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赵小勇。
那是她十九岁的亲弟弟。
赵小满喉咙发干,连吸气都带着颤音。她不能慌,更不能在孩子面前乱了阵脚。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才靠着这股刺痛把理智拉了回来。
她慢慢蹲下身,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看着糖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赵小满扯了扯嘴角,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厉害。
“糖糖……”
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咽了咽唾沫,把声音压得极轻:
“能……能告诉姐姐……”
“那个叔叔……他还长什么样吗?”
糖糖眨了眨眼,歪着小脑袋越过赵小满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空荡荡的墙壁。
小姑娘没有害怕。在她的眼里,那个影子满眼都是对姐姐的依赖,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戾气。
糖糖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
“他比小满姐姐……稍微矮一点点哦。”
小姑娘掰着短短的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说着:
“他的脸圆圆的,眉毛粗粗的。”
“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这里会露出一颗尖尖的小牙齿,像小老虎一样……”
“还有还有,他的衣服也是绿色的,肩膀上面有硬硬的绿色牌牌,牌牌上面有两道黄色的细杠杠呢!”
赵小满脑子轰的一声。
身高一米七二。
她是一米七五的特战女兵,赵小勇以前总爱垫着脚比划,嚷嚷着迟早能超过她。
粗眉毛,单侧虎牙。
还有那副肩章——西南边防二营四连,上等兵。两道细拐。
没有一处对不上。两年前赵小勇寄回家的唯一一张军装照,就是这副模样。
那就是她弟弟。
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入伍前拍着胸脯说要给姐姐买羽绒服的赵小勇。
赵小满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酸涩和剧痛一起往上涌。
“小勇……”
她喉咙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声音,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她怕回头什么都看不见,又怕一转头就把那道影子给惊散了。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泪光,声音抖得不成调:
“糖糖……那,那个叔叔……”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他……他有没有跟糖糖说什么?”
“他有没有……留什么话?”
糖糖看着赵小满发红的眼睛,摇了摇头,头顶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没有说话呢。”
糖糖小声说着,伸手碰了碰赵小满冰凉的手背:
“他一直没有说话,就是站在姐姐后面,一直看着姐姐笑。”
“他笑得可开心啦,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说到这里,糖糖抿了抿嘴,大眼睛里多了一抹难过。
小姑娘转头看了看那道虚影,低声补充道:
“但是……小满姐姐,那个叔叔身上……有好多好多的泥巴呀。”
“他的裤腿全都是烂泥浆,鞋子也掉了一只。”
“身上那件绿衣服……破了好几个好大的洞,里面的肉肉都露出来了,红红的……”
“他的脸上、手上全都是划痕,头上还有好大一块干掉的泥巴血块……”
“他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身上的衣服一直在往下滴水呢……”
泥浆、破洞、血块、滴水。
赵小满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两年前九月十四日,西南边境暴雨,老鹰岩溶洞暗河。
十九岁的赵小勇独自撞破了全副武装的走私队。没有掩体,没有支援,他穿着作训服拼杀到最后,坠入冰冷的暗河,被泥石彻底掩埋。
他当时该有多疼?
赵小满再也忍不住,眼泪断线一样砸在地板上,浸出一小片深色水迹。
那是全家人的宝贝,是母亲每天傍晚留着门缝盼着回家的儿子。
他满身泥血地站在这里,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姐姐身后笑。
“小满姐姐……你怎么哭啦?”
糖糖有些慌了,伸着小手替赵小满擦眼泪:
“姐姐不哭……痛痛飞走啦……”
手背上传来孩子温热的触感,赵小满浑身一颤。
看着糖糖干净的眼神,她猛地想起林晚秋的严厉警告和那些医疗档案。
神经元负荷上限百分之六十。
高烧、休克、昏迷……
糖糖才三岁,为了接回那些先烈和缉毒警,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
她发疯一样想问小勇埋在老鹰岩的具体坐标,想问出口在哪里,想问弟弟冷不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她不能问。
多用一秒能力,就是在拿这孩子的命冒险。
她是姐姐,但也是特战军人,是归鸿行动组立誓要护住糖糖的近卫。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透支孩子的身体。
更何况,糖糖刚才并没有主动调动能力。是小勇的魂魄两年里一直守在她身边,才无意中被糖糖看到。
弟弟一直在,他只是想家,想再看看姐姐。这就够了。
剩下的线索,她会亲自去查;弟弟的遗骸,她会亲自带人踏遍边境去挖。
赵小满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把哽咽强压下去,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姐姐没哭……”
她握了握糖糖的小手,轻声说道:
“姐姐是高兴。”
“谢谢糖糖……谢谢糖糖告诉姐姐这些。”
门口传来动静,沈星野拎着温水壶和消杀喷雾推门进来。
“小满,水领回来了,林医生说……”
话没说完,沈星野看到赵小满发红的双眼和地上的水渍,愣了愣: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赵小满迅速站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战术背心,将情绪压了回去。
“没事,刚才沙子进眼睛了。”
她揉了揉糖糖的小脑袋,把孩子交到沈星野怀里,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利落:
“沈专员,糖糖交给你了。我换班时间到了,先回一趟宿舍。”
沈星野看了看赵小满紧绷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糖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去休息吧。”
赵小满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
穿过地下二层的走廊,刷开两道门禁。
赵小满冲进单人宿舍,反手关紧铁门并锁死。
门关上的瞬间,她浑身力气仿佛被卸空,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呜……”
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从齿缝里溢了出来。
赵小满把头埋进膝盖,双手抓紧头发,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两年来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小勇……”
“小勇啊……”
她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痛哭失声。
哭那个停留在十九岁的弟弟,哭他那身满是泥浆的烂军装,哭他受了那么多伤却还在身后笑得露出小虎牙,也哭家里母亲每天傍晚留着的那道门缝。
外界传他失踪、当逃兵,但她知道,他是站着死的,是为了守住防线牺牲的英雄。
赵小满哭了很久,直到喉咙发哑,眼泪流干。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赵小满抬起头,眼里的悲痛褪去,只剩下沉稳与决断。
英雄不能一直埋在烂泥里。她的弟弟,必须堂堂正正盖上国旗接回家。
她扶着门框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擦干后快步走到桌前。
战术背包被拉开,她把整理好的厚厚卷宗、比对地图以及相关情报,整齐装进牛皮纸袋,扣好搭扣。
随后,赵小满拿起加密战术终端,调出总指挥专线,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报告指挥官,我申请正式重启赵小勇失联案调查,我有新线索。】
点击发送。
……
顶层总指挥室内,战术地图上的铅笔停了下来。
陆战霆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神色沉静。
他停顿了几秒,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明天早上来指挥室,带上你的所有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