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地下深处

作品:《民国第一疯批道姑,惹我就送走你

    “咕嘟……咕嘟……”

    极深的地底。

    唯一的光源,来自前方那口方圆近十丈的巨大血池。

    池水呈现出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暗红色,像是一锅熬煮了千年的热沥青。

    粘稠的血浆翻滚着,顶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泡。

    血泡破裂,发出沉闷的黏腻声,将一股浓烈刺鼻的铁锈味推向四周的岩壁。

    血池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女童。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血色。

    她双眼紧闭,浓密的黑发像海藻一样在血水中铺散开来。

    女童的嘴角微微向上牵起,带着一个极其甜美、天真的微笑。

    但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整个血池的液面。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她的鼻腔和微张的嘴唇涌入,又从她的耳孔里流出,循环往复。

    可爱,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血池边缘的青石台阶上,站着两个男人。

    站在后方的男人,穿着一身清朝末年大户人家老爷常穿的宝蓝色团花马褂,头戴瓜皮帽。

    他身材微胖,大拇指上套着一枚水头极足的帝王绿翡翠扳指。

    他微微弓着腰,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毕恭毕敬。

    站在前方的男人,背对着他。

    男人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纯黑色天鹅绒长衫,手里拄着一根银质手柄的黑色手杖。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形修长。

    “十三的融合,进度如何了?”

    前方的男人开了口。声音温润、醇厚,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慈爱与关切。

    “回先生的话。”

    穿马褂的男人停下盘核桃的动作,微微低头,“血髓的置换已经完成了九成。这具皮囊的资质极好,最多再过三个时辰,十三就能彻底醒过来了。”

    被称为“先生”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他抬起戴着纯白丝绸手套的右手,用手杖的银头轻轻敲击了一下青石地面。

    “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回荡。

    血池中央的女童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嘴角的笑容越发甜美。

    “睡吧,好孩子。外面的风雨还大,等天晴了再睁眼。”

    先生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

    他收回手杖,双手交叠搭在杖首上,没有回头:“其他的人呢,最近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马褂男人搓了搓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喉咙里滚出两声短促的气音。

    “散在各地,倒是没闲着。”

    马褂男人抬起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老五在欧洲那边,把西洋教廷的几个红衣主教挂在了十字架上。老八在美洲,弄沉了他们两艘运军火的铁甲舰。”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先生,那些凡人最近动作不小。西洋的教廷、中原的道教、茅山,还有西伯利亚的那些萨满,把以前的恩怨全放下了。他们成立了一个叫‘万法同盟’的组织,把全世界的驱魔人和玄门修士都捏在了一起。”

    马褂男人冷笑了一声:“听说,这个同盟唯一的宗旨,就是针对我们‘渊客’。他们甚至在黑市上悬赏,只要能提供我们的一丝线索,赏金十万大洋。”

    先生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血池里翻滚的血泡,白手套的指腹在银质杖首上轻轻摩挲。

    “不要小看人类。”

    先生的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点动怒的痕迹,“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当羊群被逼到悬崖边缘时,它们长出的角,偶尔也是能顶破狼的肚皮的。你们在外面行走,要格外小心。”

    “先生多虑了。”

    马褂男人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肥肉因为傲慢而微微颤动,“羊群结了盟,数量再多,也依然是羊。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道法、圣水,在咱们面前,不过是些逗闷子的戏法。”

    他看着血池,眼神中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等十三醒了,咱们‘渊客’十三人聚齐。这天下,不过是咱们的餐桌罢了。他们成立同盟,倒是省了咱们到处去找食材的功夫。”

    先生没有接话。

    地下溶洞里,再次只剩下血水翻滚的“咕嘟”声。

    过了许久。

    先生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儒雅、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庞。

    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金丝眼镜,眼角带着细密的笑纹。

    他看着马褂男人,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

    “十四,有消息了吗?”

    听到这个数字,马褂男人脸上的傲慢瞬间僵死。

    他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两枚核桃在掌心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没有。”

    马褂男人低下头,避开了先生的视线,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自从百年前,庚子国变那场大火之后,相柳的共鸣就彻底消失了。这百年间,我动用了所有的暗线,翻遍了九州和西洋,连他的一丝气息都没能捕捉到。”

    他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先生,相柳他……会不会已经……”

    “他不会死。”

    先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渊客的命格,跳出三界之外。只要这世上还有贪婪和怨恨,我们就不会真正消亡。”

    先生转过头,重新看向血池。

    “他只是,藏起来了。或者说,他被某种比生死更沉重的东西,绊住了脚。”

    马褂男人皱起眉头,显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在他们的认知里,渊客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捕食者。

    除了先生,没有任何东西能绊住他们的脚。

    “金不换。”

    先生突然开口,叫出了马褂男人的名字。

    “在。”金不换立刻低头应答。

    “你在这世上,活了多久了?”

    金不换愣了一下,不明白先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如实回答:“回先生,自明朝末年苏醒,至今已有近三百年。”

    “三百年。”

    先生叹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种看透沧桑的孤寂。

    他转过身,看着金不换,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极其幽深。

    “那你告诉我。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为了所谓的‘挚爱’,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的生命,甚至放弃自己的灵魂吗?”

    金不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搓着戒指,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先生,人类是这世上最自私、最虚伪的虫子。他们嘴里喊着的挚爱,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交易。大难临头,夫妻都会各自飞,哪有什么心甘情愿的牺牲?”

    他冷笑了一声:“所谓的爱,不过是他们为了掩饰贪婪,编造出来的遮羞布罢了。”

    先生看着金不换那张写满笃定的脸。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或许吧。”

    先生收回视线,将手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顿了顿。

    “你留在这里,看着她。”

    先生转过身,迈开长腿,向着溶洞边缘那条通往地面的黑暗石阶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上面的戏台子,搭得很热闹。”

    先生的声音顺着黑暗的通道飘落下来,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人类的兴致。

    “我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