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要求

作品:《民国第一疯批道姑,惹我就送走你

    冰冷。

    粘稠。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清宁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坠。四周的黑色液体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她的口鼻、毛孔,无孔不入地向内钻。

    肺部的氧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四肢百骸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这里是她的识海。

    但现在,这片海不属于她。

    意识越来越模糊。

    那些黑色的液体化作无数双冰冷的手,拖拽着她的脚踝,试图将她彻底拉入深渊的底部。

    就在她即将放弃挣扎的那个节点。

    “沈清宁!”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黑色水层,砸进她的脑海。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偏执与狂妄。

    “你真打算让这个老妖怪,用你的手杀了我?!”

    苏晏舟。

    沈清宁紧闭的双眼在黑水中猛地睁开。

    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她想起了那个挡在她身前、被黑色骨爪贯穿肩膀的背影;想起了那个耗尽修为、把唯一的传送符拍在她胸口的男人。

    他还在外面。

    “滚开。”

    沈清宁在心里吐出两个字。

    她没有借力点,便直接伸手,狠狠抓向周围那些粘稠的黑色液体。

    撕扯。

    向上攀爬。

    黑水疯狂地翻滚,那些无形的手加大了力道,试图将她重新拽回水底。

    她不管不顾,双腿用力蹬踹,双手像撕裂布匹一样,硬生生在黑水中撕开一条向上的通道。

    “哗啦!”

    水面破开。

    沈清宁猛地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双手扒住一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手脚并用,将自己身体拖了上去。

    头顶,是一片没有星月、只有纯粹血红色的天空。

    脚下,是无边无际、平滑如镜的黑色汪洋。

    “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强得多。”

    一道空灵、悠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沈清宁停止了咳嗽。她单手撑着礁石,缓缓站直身体。

    前方十步之外的黑色海面上。

    那个穿着暗红色繁复长袍、一头银发披散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水面上。

    侯卿。

    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根白骨短笛。

    骨笛在他的指间灵活地转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礁石上的沈清宁。

    “普通的玄门修士,被我的本源尸气淹没,不出半刻钟就会神魂俱灭,沦为一具行尸。”

    侯卿停止了转动骨笛,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笛身,“你不仅撑住了,还能强行夺回一丝清明。这具皮囊,确实不错。”

    其实侯卿知道,她不会有事,这么说,也是故意拉高自己的格调。

    沈清宁看着他。

    她没有理会对方的评价。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沈清宁的声音很冷,没有起伏,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侯卿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牵起一个弧度。

    “滚出去?”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黑色海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但他的人,却瞬间跨越了十步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沈清宁所在的礁石边缘。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侯卿比沈清宁高出一个头。他微微低下头,注视着她。

    “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侯卿的语气平淡,“这片识海,现在由我做主。外面的那具身体,也由我掌控。你现在,不过是一缕随时可以被我捏碎的残魂。”

    他抬起拿着骨笛的手,用笛子的末端,轻轻挑起沈清宁的一缕湿发。

    “我是在帮你。”

    侯卿看着她,“那个男人,是你的累赘。他活着,你就会有软肋。面对将臣,有软肋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啪。”

    沈清宁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打开了侯卿的骨笛。

    力道不大,但在死寂的识海中,这声脆响格外清晰。

    侯卿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自己被打偏的骨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沈清宁直视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退让半步。

    “他是不是累赘,我说了算。我的身体,我说了算。谁生谁死,也只能由我来定。”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脚尖几乎抵住了侯卿的衣摆。

    “你不过是个借着我的气海苟延残喘的寄生虫。没有我,你这缕残魂早就消散了。”

    沈清宁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你现在敢杀他,我就敢在这里,直接震碎我自己的心脉。”

    识海内的空气,骤然降温。

    黑色的海面开始不安地翻滚,涌起一个个巨大的水泡。

    侯卿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种极其疯狂、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是真的敢死。

    “你在威胁我?”

    侯卿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沈清宁死了,虽然他可以控制这具身体,但就失去了对抗将臣的意义!

    但他还是想测试一下,这个女人的心性。

    周围的黑色海水猛地向上窜起,化作十几根尖锐的水矛,悬浮在沈清宁的四周,矛尖死死指着她的要害。

    “你可以试试。”

    沈清宁连看都没看那些水矛一眼。

    她甚至主动向前倾了倾身体,将自己的咽喉,送到了其中一根水矛的尖端。

    冰冷的水矛刺破了她幻化出的皮肤,一滴鲜血渗了出来。

    但她没有停下。

    “你杀他,我自尽。大家一起死。”

    沈清宁看着侯卿,一字一顿,“看看是将臣先死,还是我们先灰飞烟灭。”

    僵持。

    绝对的僵持。

    侯卿看着沈清宁脖颈上渗出的那滴血。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跨越了千年的恍惚。

    太像了。

    这种为了一个凡人,连命都不要的偏执。

    这种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妥协的疯狂。

    简直和当年的将臣,如出一辙。

    人类,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生物。

    良久。

    “哗啦。”

    悬浮在沈清宁四周的水矛,突然失去了力量的支撑,重新化作黑水,砸落回海面。

    侯卿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清宁,看向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

    “我没有恶意。”

    侯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与平淡,只是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慢。

    “如果我想杀你,在拍卖会那天,你强行炼化我的一丝本源时,你就已经死了。”

    他将骨笛重新放在指间转动。

    “我只剩下一缕残魂。我需要一具能够承载极阴之气的皮囊,来温养我的魂魄。而你命格特殊,恰巧需要我的力量去对付那些你对付不了的怪物。”

    侯卿微微偏过头,余光扫向沈清宁。

    “我们是共生关系。我没有理由害你。”

    沈清宁站在原地,伸手抹去脖颈上的血迹。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是个变数。”

    侯卿转过身,语气变得极其理智、冷酷,“他太聪明,也太敏锐。他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而且,他为了救你,竟然动用了那种自毁根基的阵法。”

    侯卿看着沈清宁,“一个随时会为了你发疯、失去理智的男人,在未来的棋局里,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将臣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他会成为将臣手里,刺向你最锋利的刀。”

    “我杀他,是为了提前拔除这个隐患。这是最稳妥的解法。”

    “你的解法,我不接受。”

    沈清宁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她看着侯卿,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就算是个火药桶,那也是我的火药桶。轮不到别人来掐灭引线。”

    侯卿看着她。

    骨笛在指间停住。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个女人的逻辑。

    或者说,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因为他知道,再逼下去,这个疯女人真的会拉着他一起死。

    “人类的感情,真是累赘。”

    侯卿叹息了一声。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头顶那片血红色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外,透出了溶洞里昏暗的光线,以及苏晏舟那张沾满鲜血、却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脸。

    “我可以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你。”

    侯卿看着那道裂缝,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我也可以不杀他。甚至,在面对将臣之前,我可以借用我的力量给你。”

    沈清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种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条件。”沈清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侯卿转过头。

    他看着沈清宁,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深沉、复杂的光芒。

    他向前走了一步,再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侯卿低下头,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捏住了沈清宁的下巴。

    触手冰凉。

    沈清宁没有躲。她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明。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