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泥腿子

作品:《民国第一疯批道姑,惹我就送走你

    屋脊之上。

    离川的手,距离沈清宁的心口,只剩下不到三寸。

    沈清宁的身体被幽绿色的光芒包裹,她的意识还清醒着,能清晰地看到那只苍白的手在瞳孔中放大,能感受到那股足以贯穿她胸膛的恐怖力量。

    但她动不了。

    三十息的时间,才刚刚过去十五息。

    “去死吧,肮脏的虫子。”离川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指尖的银芒吞吐,血阵的最后一道光芒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碎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张皱巴巴的、画着扭曲符文的黄纸,突然从风雪中斜飞而来,不偏不倚地贴在了离川的手腕上。

    没有耀眼的金光,也没有浩然的正气。

    那张黄纸在接触到离川皮肤的瞬间,直接炸开了一团黑红色的、带着浓烈土腥味和劣质朱砂味的浓烟。

    “什么东西?”

    离川眉头一皱,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团黑红色的烟雾中,竟然伸出了几只长满绿毛的鬼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前冲的力道拖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停顿。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如同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土拨鼠,以一种极其难看、却又快得不可思议的姿势,直接撞入了离川和沈清宁之间。

    “砰!”

    来人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枣木剑,剑身上还沾着没干透的鸡血。

    他借着前冲的惯性,一剑狠狠地拍在离川的手臂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来人闷哼一声,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落在琉璃瓦上。

    离川也被这一击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西装袖口上沾染的那一点黑红色的污迹,眼底的杀意瞬间沸腾。

    “你又是从哪个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

    离川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挡在沈清宁面前的男人。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头发用布条随意扎着,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

    他手里提着那把破破烂烂的枣木剑,正龇牙咧嘴地甩着发麻的右手。

    正是燕七。

    “哎哟喂,这反震的力道,震得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

    燕七没有理会离川的杀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浑身僵直、被绿光包裹的沈清宁,又看了看远处生死不知的红绡,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叫苦。

    “苏三爷啊苏三爷,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这哪是护个人,这分明是让我来跟阎王爷抢业绩啊。”

    燕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离川。

    他脸上的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常年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在死人堆里练就的凶悍与狡黠。

    燕七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他年少时跟着走乡串户的老法师打杂,学的是民间最底层的法本。

    老法师死后,他四处漂泊,遇到不同的江湖术士、风水先生、赶山客,靠着偷学、换手艺、花钱买残卷,硬生生拼凑出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杂学。

    他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天道至理,他只知道怎么杀人,怎么保命。

    “老鼠?”

    燕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

    “老子当年在关外赶山的时候,连熊瞎子都杀过。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兔儿爷,老子还真没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燕七动了。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酒葫芦,咬开塞子,猛地灌了一大口劣质烧酒。

    “噗------!”

    一口酒雾喷在枣木剑上。

    “梅山借法,五猖兵马,起!”

    燕七脚下踩着极其诡异的六壬步法,身体在屋脊上忽左忽右,如同鬼魅。

    他手里的枣木剑在酒雾的催化下,竟然燃起了一层幽蓝色的磷火。

    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主动发起了进攻。

    剑招毫无章法,却招招狠辣,直逼离川的下三路和双眼等要害。

    离川冷哼一声,身形微闪,轻松避开了燕七的攻击。

    “粗鄙不堪的杂耍。”

    离川抬起手,指尖银芒闪烁,直接点向燕七的胸口。

    燕七不躲不闪,左手猛地从袖子里甩出三枚生锈的铜钱。

    “闾山黑头,镇尸!”

    铜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道黑色的符文,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离川的指芒。

    虽然符文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破碎了,但已经足够燕七借力后退。

    两人在屋脊上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燕七的手段层出不穷。

    一会儿是迷魂破障的障眼法,一会儿是阴毒的赶山蛊毒,一会儿又是画在黄纸上的民间野符。

    这些东西虽然上不了台面,但胜在诡异多变,防不胜防。

    离川虽然肉身强悍,速度极快,但在燕七这种不要命的泼皮打法下,一时间竟然也无法突破他的防线,去攻击后面的沈清宁。

    “砰!”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

    燕七手里的枣木剑终于承受不住离川的力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琉璃瓦上犁出两道深沟,直到退到沈清宁身前才勉强停下。

    “咳咳……”

    燕七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那件灰布棉袍已经被离川的指风割出了十几道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

    离川站在几步开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

    左侧的衣角上,被燕七的磷火烧出了一个焦黑的破洞。

    离川的眼神,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他抬起头,看着气喘吁吁的燕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很好。”

    离川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用那些偷来的、拼凑起来的垃圾戏法,竟然能弄脏我的衣服。”

    他看着燕七,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人类,你有资格让我使用六成的力量。你也是这百年来,唯一一个让我稍微认真一点的凡人。”

    离川的身体周围,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

    一股比刚才恐怖数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屋顶上的积雪瞬间被这股力量蒸发,连坚硬的琉璃瓦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作为奖励。”

    离川的身影在原地渐渐变淡,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死得不冤。”

    燕七看着那扭曲的空间,感受着那股足以将他碾成肉泥的恐怖力量,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六成力量?

    刚才那种让他拼尽全力、底牌尽出才勉强挡住的攻击,竟然连对方一半的实力都不到?

    “娘的,这次真是亏大发了。”

    燕七在心底苦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杂学都是徒劳。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依然被绿光包裹、无法动弹的沈清宁。

    “三爷啊……”

    燕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嘟囔了一句,“看来,我燕七这最后一个人情,是要有负所托了。黄泉路上,你可别怪老哥哥我不讲义气。”

    他扔掉手里的断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了一个他这辈子从未用过的、同归于尽的禁忌法印。

    就在离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燕七面前,那只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手掌即将拍碎燕七天灵盖的瞬间。

    三十息,到了。

    “嗡-------”

    沈清宁身上的那团幽绿色光芒,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内猛地一收!

    所有的阴气和生机,在刹那间被吸纳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

    一只手。

    一只白皙、纤细,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量感的手,从燕七的身后伸了出来。

    那只手越过燕七的肩膀,看似缓慢,却精准到了极致,轻轻地、稳稳地,扣住了离川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手腕。

    “砰!”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交手的地方为中心,轰然炸开!

    周围的琉璃瓦瞬间化为齑粉,燕七被这股气浪震得连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屋脊上。

    他震惊地抬起头。

    只见沈清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

    她依然穿着那身清冷的素色长衫,但她身上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之前那种属于茅山传人的凌厉与清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深邃、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极致威压。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但与上次在鬼泣谷那种狂暴、撕裂肌肉的附身不同。

    这一次,这股庞大的力量被控制得极其精妙,如同水乳交融般,完美地契合在沈清宁的躯壳里,没有对她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侯卿,回来了。

    借着聚魂珠的力量,这位千年前的尸祖,终于稳固了残魂,短暂地接管了这具身体。

    “六成力量?”

    ‘沈清宁’看着近在咫尺、满脸错愕的离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傲慢、极其邪肆的冷笑。

    她扣着离川手腕的五指微微发力,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小屁孩,在长辈面前,也敢大言不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