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盲盒
作品:《我带爸妈把文创卖爆了》 四个星期以后,黎欢桌上站了六个女人。
六个名字并不是同一天填进去的。
上官婉儿后面的问号最先消失。
接着是平阳昭公主、冯嫽、杨玉环、公孙大娘和鱼玄机。
黎川替她看过六张身份卡。
第一遍退回来五张。
第二遍退回来三张。
第三遍只圈出一句:
“最早的女外交家。”
旁边写着:
最早是谁评的?
黎欢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最后全部删掉,只留下冯嫽曾经持节出使西域。
身份卡终于全部通过。
人物却还没有。
上官婉儿身边放着三张小诗笺。第一版太薄,手一碰就飞;第二版加厚以后,又卡在楼窗里掉不下来。
平阳昭公主的军旗做得太长,装不进盒子。黎欢将旗杆缩短两次,最后看起来像举着一根串糖葫芦的竹签,只好重新画。
冯嫽的路线图原本可以展开。展开以后很好看,折回去时需要一点耐心。许佳第一次用了三分钟,第二次用了两分半,最后建议在产品说明上增加一行:
请记住第一次打开时的折法。
这个方案没有被采用。
杨玉环手里的琵琶掉过四次。
公孙大娘脚下的转盘转得最顺,也转得最远。第一次测试时,她从桌子这头一路转到另一头,将鱼玄机撞倒以后,自己也跟着掉了下去。
黎欢把人捡起来,重新调整底座。
一个月过去,六个人至少已经可以同时站在桌面上。
这天下午,制作店送来第一套完整包装样品。
六只纸盒一模一样。
正面只印着四个字:
长安巾帼。
侧面是六个人物的剪影,下面各有一个名字。盒顶画着一圈城墙,城墙上站着小黎,从第一块砖一直走到最后一块。
黎欢将盒子依次摆好。
光看外面,确实分不出里面是谁。
“可以卖了?”许佳问。
“先试一下。”
“怎么试?”
“你抽一个。”
许佳伸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盒子。
“打开吗?”
“不能打开。”
“那怎么知道抽得对不对?”
“你本来就不应该知道。”
许佳看了看她。
“那我抽错了怎么办?”
黎欢一时没听明白。
“什么叫抽错?”
“你不是让我试吗?”
“我让你试它像不像盲盒。”
“像。”
“哪里像?”
“看不出来里面是谁。”
黎欢满意了一点。
许佳又将盒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但是有声音。”
她轻轻晃了两下。
盒子里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黎欢脸上的满意停住。
许佳把盒子贴到耳边,又晃了一次。
“这里面是不是纸?”
黎欢拿过盒子。
沙沙。
她拆开封口。
里面是上官婉儿。
三张诗笺从内袋里滑出来,其中一张卡在盒底,还有一张已经折了角。
外包装成功隐藏了人物。
人物自己发出了声音。
“内袋没固定好。”黎欢说。
“其他的呢?”
黎欢又拿起一只。
这次里面没有沙沙声。
只有一个东西撞在盒壁上,发出很轻的“嗒”。
许佳听了听。
“军旗?”
拆开以后,果然是平阳昭公主。
第三盒拿起来明显重一些。
杨玉环的琵琶虽然没掉,但厚度比其他配件大了一截。
冯嫽的地图塞得最满,捏盒子的侧面时,几乎没有空隙。
六只盒子摆回桌上。
外表完全相同。
里面各有各的问题。
“正常人买盲盒,应该不会先摇吧?”黎欢说。
许佳没有回答。
玻璃门恰好被推开。
双马尾小姑娘和短头发的同学走了进来。
双马尾一眼便看见桌上的盒子。
“可以抽了?”
“还没有。”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已经有盒子了。”
“有盒子为什么不能抽?”
“正在测试。”
双马尾走到桌边。
“怎么测?”
许佳往旁边让了一步。
“拿起来摇。”
黎欢转头看她。
许佳假装没有看见。
双马尾已经挑了一盒。
她先看正面,又仔细看了侧面的六个人以及他们的特征,随后把盒子放到耳边晃了晃。
沙沙。
“有纸的。”她说。
黎欢没有出声。
小姑娘拿起第二盒。
嗒。
“有军旗的。”
第三盒很安静。
她在手里掂了两下,又捏了捏盒子的两边。
“这个有地图。”
“你怎么知道?”
“满满的。”
冯嫽也被找了出来。
短头发拿起最重的那盒。
“这个是琵琶。”
她说完,又觉得不够准确,补充道:
“琵琶的头在撞。”
六只盒子的保密工作,在两名小学生面前坚持了不到两分钟。
黎欢把剩下的盒子收回来。
“不测了。”
“我还没猜完。”双马尾说。
她看了看被拆开的上官婉儿,又低头看桌上的盒子。
“你把她们塞紧一点不就行了?”
“每个人长得不一样,东西也不一样。”
“可是盒子一样。”
“问题就在这里。”
小姑娘没再说话。
她拿起上官婉儿掉出来的诗笺,重新插回楼窗旁边。第一张进去得很顺利,第二张有些歪,她用指甲推了推,才把它放正。
“她们站的地方不能一样吗?”短头发忽然问。
黎欢转头。
“哪里?”
“脚下面。”
短头发指了指六个人的底座。
上官婉儿站在楼边,平阳昭公主脚下是一段城墙,冯嫽旁边有一条展开的路。六个底座有长有短,连边缘的形状也不一样。
“上面不一样,下面可以一样。”她说。
双马尾听懂了。
“就像教室里的桌子。每个人带的东西不一样,桌子都一样大。”
这个比喻不太适合公孙大娘。
但意思很清楚。
黎欢把六个人放到一起,低头看了一会儿。
许佳也走过来。
“你上次画的城墙,不是准备让城门、角楼和普通的墙接在一起吗?”
“嗯。”
“每块长得不一样,接口可以做成一样的。”
黎欢抬头看她。
许佳指了指底座。
“这个是不是也可以?”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双马尾看看许佳,又看看黎欢。
黎欢已经拉过记录本。
她翻到顾客提出城墙拼接的那一页,在旁边画了六个大小相同的长方形。
底座统一长度。
人物和配件都固定在底座上。
小黎单独做一个卡槽,拆开以后可以取下来,放到任意一款上。
六个底座两侧留出接口。
上官婉儿的楼窗可以接着平阳昭公主的城墙。
城墙另一边接冯嫽走过的路。
不同朝代本来不会挨在一起。
但放在货架上,它们都属于长安。
黎欢画到第四个底座时,双马尾还没有走。
“接起来以后,小黎能从这边走到那边吗?”
“能。”
“抽到两个一样的呢?”
“也能接。”
“那就有两个上官婉儿了。”
“可以把第二个和别人换。”
“没人换呢?”
黎欢想了想。
“那小黎可以再听一次评诗。”
双马尾勉强接受了。
她和短头发还要回家写作业,临走以前,各自又摇了一只盒子。
黎欢没有阻止。
反正这一版已经失去继续保密的必要。
玻璃门合上以后,她将六只样品全部拆开。
许佳在旁边看着。
“都要重做?”
“底座要重做,配件的位置也要改。上官婉儿的诗笺不能散着放,平阳昭公主的军旗要插进底座,冯嫽的地图得换一种折法。”
“琵琶呢?”
“固定住。”
“公孙大娘还转吗?”
黎欢看了一眼桌边。
那里还留着一道上次掉下去时撞出的白印。
“少转一点。”
许佳点点头。
“那我去把这些盒子放起来。”
“先别放。”
“还有用?”
“我要带去制作店。”
黎欢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五十二分。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在对方下班以前把问题说清楚。
她开始收拾样品。
上官婉儿的诗笺装回小袋。
军旗用纸包住。
杨玉环的琵琶刚放进去,又从人物手里掉了下来。
黎欢闭了闭眼。
“这个也单独放。”
许佳已经取来一个空纸箱。
六个人分开放进去,周围塞上防撞纸。
“店里——”
“我在。”许佳说。
“四点半快递会来。”
“今天九件,都在打包桌下面。”
“有一单要补发——”
“已经联系过了,等对方发照片。”
“城墙库存——”
“还剩七块。架子上四块,仓库三块。”
黎欢停住。
许佳把纸箱封好,推到她面前。
“还有吗?”
“收款以后记得——”
“检查金额。”
“订单编号——”
“写右上角。”
“遇到不知道的历史问题——”
“找黎老师。”
坐在后面的黎川从书里抬起头。
黎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打包桌。
订单已经按照取件时间排好。
打印机旁放着下午的发货单。
记录本压在最上面,露出刚才画的六个底座。
一个月以前,她出门拿一卷胶带,都要回头看两次收款台。
现在要把整个下午留给许佳,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有事给我打电话。”黎欢说。
“好。”
“我大概六点回来。”
“好。”
“如果忙不过来——”
“给你打电话。”
许佳将纸箱往她那边又推了一点。
黎欢终于抱起箱子。
走到门口,她回了一次头。
许佳已经转身去接待刚进来的客人。
制作店的人将六个样品摆开以后,看了很久。
“全改成一样大的底座,可以。”对方说,“但是原来的内托都不能用。”
“不是还没正式做吗?”
“样刀已经开了。”
“能改吗?”
“能。”
“那就改。”
“要加钱。”
黎欢安静了一下。
“加多少?”
对方报出一个数字。
她重新安静了一下。
原本只需要修改设计的问题,正式进入成本计算阶段。
“如果不做六套内托呢?”黎欢问,“所有底座一样,用同一种。”
“那上面的人物得控制高度。最宽的地方也不能超过这里。”
对方拿尺在纸上画出一个框。
公孙大娘身后的弧形舞带首先超了出去。
平阳昭公主的军旗也高出一截。
冯嫽展开的地图占了将近两个框。
“都缩小?”制作店的人问。
黎欢看着那几个越界的部分。
全部缩进去最简单。
也最容易重新变成六个只是换了衣服的人。
“不全缩。”她说,“能拆的收到底座里,不能拆的改方向。”
她将公孙大娘的舞带转到人物斜后方。
平阳昭公主的军旗分成两段,打开以后再插接。
冯嫽的地图沿着道路的方向折进底座。
上官婉儿的三张诗笺也不再单独装袋,而是收进楼窗下面的窄槽。
每一件东西都还在。
只是合起来时,正好进入同样大的框。
修改到一半,黎欢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
许佳。
黎欢已经站了起来。
“什么事?”
“刚才那个想拼城墙的客人又来了。”
“她说什么?”
“她问上次的意见有没有人看。”
黎欢低头看向桌上的六个底座。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看了。”
“然后呢?”
“我说设计师正在想接口,但还没有确定什么时候做。”
“她生气了吗?”
“没有。她留了电话号码,说做出来可以通知她。”
许佳顿了顿。
“我记在本子上了。”
“还有别的吗?”
“没有。”
黎欢重新坐下来。
“知道了。”
许佳没有立刻挂断。
“你那边改得怎么样?”
“要加钱。”
“很多吗?”
“有一点。”
“那还做吗?”
黎欢看着面前被框住的六个人。
“做。”
黎欢将手机放到一边。
制作店的人还在等她确认数量。
第一批做得少,单价会高。
做得多,仓库里可能会多出几箱很长时间都卖不完的姐姐。
“先做一百二十盒。”黎欢说。
“每款二十?”
“对。”
“确定?”
黎欢看着报价单。
片刻以后,她拿起笔,在最下面签了名字。
“确定。”
十六天后,第一批盲盒送到店里。
一共四个纸箱。
黎欢接过剪刀,沿着胶带划了一道。
太浅。
胶带没有开。
她又划了一次。
许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纸箱打开以后,一百二十只墨红色的小盒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正面是烫金的“长安巾帼”。
六款共用同一个外盒。
人物、配件和小黎全都固定在统一底座上,再由同一种内托卡住。
底座侧面各有一个很小的接口。
抽到不同款可以接。
抽到相同的,也可以继续接。
黎欢取出最上面一盒。
没有编号。
没有贴纸。
盒子的重量落在掌心里,和旁边那只没有明显区别。
她晃了一下。
里面安安静静。
许佳也拿了一只。
同样没有声音。
“怎么知道有没有装东西?”她问。
“抽检过了。”
“万一这一盒正好没有呢?”
黎欢看着她手里的盒子。
盲盒不出声以后,新的问题立即出现了。
“要拆一盒吗?”许佳问。
黎欢还没回答,门口传来一声:
“不能拆。”
双马尾小姑娘放下书包,快步走过来。
她显然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四个纸箱。
“展示的不是已经有了吗?这个拆了就不能卖了。”
许佳看了一眼桌上的六个展示样。
“有道理。”
双马尾已经走到纸箱旁边。
“而且第一盒应该让我抽。”
“为什么?”许佳问。
“是我先说要姐姐的。”
这个理由保持了一个多月,至今依然有效。
黎欢从纸箱里拿出六盒,摆成一排。
“先试试。”
“可以打开?”
“先摇。”
双马尾拿起第一盒。
她贴到耳边,认真摇了两下。
没有声音。
换一盒。
还是没有。
她又掂了掂重量,捏了捏盒子两边。
六只盒子全部检查完,她皱起眉。
“你们是不是没装?”
“装了。”
“那这里面是谁?”
“你猜。”黎欢露出恶劣的笑容。
双马尾气鼓鼓看向黎欢。
黎欢也拿起其中一只。
她不知道这是上官婉儿,还是平阳昭公主。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琵琶、军旗,或者一张折起来的西行路线图。
盒子第一次真正成了盲盒。
双马尾低头看了看六只盒子。
她挑出刚才摇得最久的那只,放到最前面。
“这个给我留着。”
“不能保证没人先拿。”
“那我明天三点五十来。”
“你不上课?”
“四点放学。”
“那你怎么三点五十来?”
双马尾把盒子放了回去。
“那我跑快一点。”
她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
“不许拆我刚才选的那个。”
“我已经不知道是哪一个了。”
小姑娘看向桌面。
许佳刚才整理盒子时,已经将六只的位置换过一次。
她盯了几秒,彻底认不出来了。
“那算了。”
门被推开,又合上。
黎欢将桌上的六只盒子摆到货架中心位,正面朝外。
长安巾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