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告诉他能看见了

作品:《夺盲妻》

    绣绣之所以学的这么快,明白的这么多,不都是从眼前之人身上得到的吗?

    有时候“夫君”夜里来看她,说的话意味不明,绣绣揣摩的多了,才知道人心的复杂。

    倘若是一开始,她恐怕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顾寒生那是叫人来给自己验身子的。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知道她是清白的,夫君还要怀疑她呢?

    不告诉他沈寂的事,也只是因为好像顾寒生并不在意自己在山上都发生了什么。

    绣绣又听到可不要顾寒生冷笑的声音。

    他说:“今日不过是为了敷衍母亲罢了。”

    “我不会和你同房。”

    “我也不会让你生下我的孩子,若是生出一个瞎子,那该怎么办?”

    顾寒生的声音一向好听,哪怕是此时此刻说出了足够让绣绣心疼至死的话,也是那么温润如玉。

    但绣绣浑身都僵住了。

    生出一个……瞎子?

    绣绣想说不会的,你也知道不会的,我的眼睛是后来才坏的,可不可以不要说这种话?心里好疼。

    可她只能张着口,急促的喘气,说不出一个字,一时间眼睛也疼了起来。

    这时顾寒生扫了一眼喜绸,想起,若不是今日碰见了沈寂,此刻便该已经与绣绣有了第一夜。

    他更觉得烦躁愠怒,转身直接走了。

    顾寒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明明知道绣绣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真的打算和她圆房,为什么还要故意说出难听的话。

    她呆头呆脑,哪里真的能有坏心思?

    只是顾寒生一想到她当真隐瞒了沈寂的事,仿佛他们之间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就觉得不安和烦躁。

    离她远点,别看到她,或许就好了。

    绣绣听见他离开,心疼的太厉害,眼睛更是越发刺痛。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眼前的黑暗,忽然一闪而过。

    紧接着,便有一层模糊的光,隐隐约约地透过来。

    以及,夫君离开的身影。

    绣绣愣住。

    光,她已经许多年没见过明亮的光了。

    她错愕的抚上眼皮,下意识想要去抓住那陌生的背影。

    可下一瞬,又看不见了,光影散去,黑暗重新浮现。

    那个人也越走越远。

    莫神医说的没错,她的眼睛,真的在变好了。

    绣绣本该欢喜。

    但顾寒生方才的话又重新回响起来,在耳畔一遍又一遍,很清晰。

    哪怕知道了,他也不会高兴的吧?

    绣绣想了很久,还是算了。一个瞎子,和一个没用的绣绣,对顾寒生而言有什么不同呢?

    她不想告诉他了。

    ——

    翌日,绣绣没有出门。

    春杏去殷夫人那里回话,说娘子昨夜受了些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夫人,今日便不去请安了。

    很快,顾寒生也知道了绣绣“病”了的消息。

    陈管事来报时,他正收到了誉王的信。在想,要不要将这封信交给太子,以示投诚。

    听到绣绣病了,顾寒生面不改色:“不必管她。”

    她现在翅膀硬了,还真以为在自己方心里有了一点分量,就敢没大没小的同他说话。

    还敢隐瞒与沈寂有关的事。

    就该晾一晾,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的夫君。

    清悟院内,

    绣绣正摸索着,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收好。

    “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春杏推门进来,见状愣住。

    绣绣搪塞过去:“没做什么,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春杏没什么心眼,她不如善水聪慧,当真信了。

    其实,绣绣只是想回家了。

    她实在是太不喜欢京城。

    哪怕好水路回不去,她走陆路,也总有一日能回到松阳的。

    从前是孟家要娶她,顾寒生才恐吓自己留下来。如今孟家不要她了,继续在这府里,便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顾寒生总不会还不肯放过她。

    反正眼睛也快好了,等能看见了,绣绣便走。

    娘要是知道自己眼睛好了,一定很高兴。

    外面忽然响起爆竹的声音,绣绣侧耳听了片刻,好奇,“这是怎么了?”

    春杏笑道:“娘子,是快到新旦了,京城里的大户人家提前十天半个月就开始放爆竹,图个喜庆。”

    新旦。

    绣绣一怔。

    在松阳,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娘也会在院子里挂上一盏红灯笼。买不起爆竹,娘就用红纸剪了花样,贴在窗上、门上,说这样也能驱邪迎福。母女俩围坐在灶台前,煮一锅热腾腾的浮圆子分着吃。

    那便是她们的新年了。

    只是今年的新年,自己是一个人过,娘也是一个人过。

    绣绣悲从中来,忽然说:“春杏,我想出去一趟。”

    春杏抬头:“娘子要去哪里?”

    绣绣摸索着从匣子里取出一个小荷包,沉甸甸的,她说:“我想去街上买点东西。快新旦了,买给母亲,托人送去江南。”

    春杏便替绣绣披上斗篷,又拿了一顶帷帽给她戴上,遮住大半面容。

    两人出了顾府侧门,沿着巷子往大街上去。

    街上人比往日里多太多了,到处都是采买年货的人,这样的热闹绣绣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

    上一次还是灯会,夫君带她出去。

    也是那天,她开始意识到夫君的性情,总是反复……而手中的拐杖,要比丈夫的手靠得住些。

    春杏忽然看见了什么,欢喜道:“娘子,前头是芙蓉楼,他们家什么杏脯、桃干、山楂糕,还有玫瑰酥,听说比别家都做得精细。”

    绣绣听出是春杏想吃,她年纪小,才十四五岁,方氏刻薄,顾寒生又不理家事,这些东西平日里她在府中都吃不到。

    绣绣笑了笑:“那你去买些蜜饯果子吧,晚膳我们一起吃。”

    春杏高兴极了,连忙应了,牵着她往铺子里去。

    但铺子里人多,春杏怕绣绣被挤着,便让她先在外头等着。

    绣绣握着盲杖,怀里还抱着其他买来的东西站在点心铺子外面,听着人来人往,还有小孩的笑声,一时觉得心中安宁。

    孩子的确是可爱的,绣绣喜欢孩子。

    但是昨夜,顾寒生说……并不想和她生孩子

    。

    绣绣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还能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定也是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

    绣绣想着想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这位娘子,可是在等人?”

    绣绣听到生人靠近,微微蹙眉,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听着倒是和气。

    “……是。”绣绣回答。

    那妇人却没有走开,反而又近了些:“娘子一个人站在这里,可是与家人走散了?我瞧你眼睛不方便,这街上人又多,要不我扶你去旁边茶楼坐坐?”

    绣绣心底生出一丝警觉。

    “不必了,我丫鬟马上回来。”绣绣抱着油纸包,往墙边靠了靠。

    那妇人却忽然叹了口气:“哎,娘子莫怕,那家客人多,你那丫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如就随我去暖和暖和!”

    绣绣摇头,觉得不太对劲,开口想要唤春杏。

    可是还没出声,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口鼻。

    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她拼命挣扎,手里的东西地掉在地上,油纸散开,蜜饯滚了一地。

    “唔——”

    绣绣害怕的乱抓,却被人一把捏住了腕子,随手绑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扔到轿子里,莫要让人看见了。”

    绣绣想要挣扎,但意识很快消散。

    ·

    酒楼。

    绣绣被重重摔在地上,疼痛让她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

    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是若有若无的果香味。

    熏香——京城中贵女惯用的熏香。

    “你就是绣绣?”

    一道女声从头顶传来,居高临下,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嫌恶。

    绣绣没有开口,但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女绑匪比男绑匪要安全些。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沈玉棠没什么耐心,见那女子一直低着头,便起身走近几步,弯腰看去。

    绣绣今日出门也没打扮得张扬,只穿了件素白衣裙,发髻散乱,面上不施粉黛,却偏偏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那双蒙着白布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娇弱可怜,整个人缩在地上,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芙蓉。

    沈玉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本以为绣绣只是仗着柔弱,才让顾寒生敢违背自己的心意也要留下,却没想到,这个女人是真真切切的美貌。

    而且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美。

    “怪不得。”沈玉棠冷笑一声,“原来是个狐媚子。”

    绣绣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却被旁边的婆子一脚踢在肩上,重新倒了下去。

    绣绣忍着痛,开口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玉棠冷冷地看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听本小姐的名字。”

    沈玉棠的确是尊贵的,绣绣在她眼中,根本不配得知她的姓名。

    可此刻,她更多的是嫉妒,嫉妒绣绣有这样一张惹男人心疼的脸。

    当高高在上的骄傲被人轻易比较下去,甚至对方和自己肖想同一个男人,沈玉棠被世家娇养长大的高贵感,逐渐滋生出一丝冷漠,对人性命的冷漠。

    “把她衣服扒了,丢到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