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颖攥着拳头，胸口止不住上下起伏。

    她猛地站起身，身后椅子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她没忍住火气：“那我的超市就白白遭受这一场无妄之灾？我这十几天的损失谁来赔！”

    李辛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先坐下。

    张颖收敛了一下情绪，重新拉回椅子坐下。

    李辛拿起桌上的笔，随手翻开本子。

    “根据治安管理条例，王春香这种行为，我们会对她做出拘留五日，罚款一千的处罚。”

    张颖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一千是赔给我的吗？”

    李辛两只手捏着笔的两端，低着头，没有看张颖。

    “这一千是国家惩罚造谣者违法的罚款，我们会统一上交。”

    张颖都快被气笑了。

    合着她超市十几天损失了一两万，就算派出所抓到了人，罚了款，这里面也没有她一分钱赔偿。

    自己就该独自吃这个哑巴亏？

    张颖叹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王春香。

    “王姐，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找你的人大概长什么样子？”

    王春香抬起麻木的双眼，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就收了五百块钱，去买了一盒醪糟，把手机借出去了几分钟，怎么就吃上牢饭了呢？

    她蠕动着干裂的嘴唇，操着一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她戴着口罩，我看不清她的脸。

    听声音有个四十岁左右，皮肤有点黑，个子挺高，身材比你胖一点。”

    王春香用手比划了一下。

    张颖站起身来：“是比我高吗？”

    “比你高，比你高一个头呢！”

    这些特征放在大街上随便哪个女人身上，一点都不特别。

    张颖耐着性子坐下，又轻声开口：“王姐，您再好好想想，她还有其他特征吗？”

    王春香仰起头思索了一会。

    “她的指甲是大红色的，指甲不长，右手大拇指上的指甲油掉了一块。她拿我手机的时候我看到了。”

    张颖又引导问了几句，最后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作罢。

    王春香红着眼睛，不停地抹眼泪：“妹子，我知道是我不对。

    你能不能行行好，跟警察同志说一声，别拘留我。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呢！”

    李辛告诉张颖，如果她出谅解书，王春香就可以从轻处罚。

    张颖没看王春香，直接说：“公事公办吧！”

    自己超市损失那么大，总不能因为王春香可怜，就轻易原谅。

    做错事的人，总得付出代价。

    王春香在派出所里录制了道歉视频，李辛也配合地在旁边说了几句澄清事实的官话。

    张颖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拿着报警回执先回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个女人是谁。

    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人，就是梁丽。

    王春香形容的人跟梁丽的外貌特征有八九分像。

    可梁丽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呢？

    里面的事情，李知衡究竟有没有参与。

    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一股脑倒了出去。

    她提醒自己，不能先入为主。

    万一是竞争对手搞出来的，回头再搞错了方向，白白耽误时间。

    可等她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沈乔，沈乔一口咬定这人绝对是梁丽。

    “绝对是她！谁能有她阴险！一个老绿茶惯会用这种手段陷害人！”

    张颖不解：“那她的动机呢？总不能我八个月前在超市骂了她，她就这么报复我吧？”

    沈乔转了个身，右手摸着下巴，眯着眼：“会不会她知道那些照片是咱们透露给她金主的，故意报复？”

    张颖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如果她知道了，那李知衡也就知道了。

    以我对李知衡的了解，如果他知道那些照片是我拍的，一定会马不停蹄的来找我，当面指责我，不会这么悄无声息。”

    “那会不会他腿断了，出不了门，所以没找你？”

    “不会，就算他腿断了，但凡他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他爬都要爬到我跟前来声讨我！”

    沈乔沉默了。

    她抓了抓头发，猛地转过身来：“不管了！

    我明天亲自去梁丽家看看她的指甲，不管确认也好，排除也好，我先去看看！”

    张颖想了想，出声道：“不行，假如是梁丽干的，你每天中午待在店里帮忙，人家早就知道你跟我关系不一般了。”

    沈乔一琢磨，觉得张颖说的有道理。

    她又心生一计：“那我就让我同事去，最近不是供暖嘛，我让我同事拿着温度计去她家量一量温度，这个总行了吧！”

    张颖觉得可行。

    她又叮嘱了一句：“最好两三个人一起去。

    看着也不突兀，那人心思缜密，一个人去，我怕她到时候发现什么。”

    沈乔摆了摆手：“明天我就报1601说业主反馈供暖温度不达标。

    到时候让工程部的人带着我同事一起去梁丽家里去测温。”

    “那梁丽要说她没叫人上来测温呢？”

    “那我就说，接电话的时候可能听错楼号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击了个掌。

    张颖没着急在群里发王春香的道歉视频和派出所的回执单。

    她怕梁丽看见，连夜把手上的指甲油抠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第二天上午，张颖在梁教授家里做工，心神不宁，一会看一次手机。

    梁教授以为她家里是不是出了事，关心道：“小张呀，是不是今天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地一天不拖没事的，你先坐下歇一会。”

    张颖拖着地，手里没停：“梁教授，我没事，就是等我朋友一条消息。”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沈乔的微信界面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梁丽捏着笔，正在物业记录本上签字。

    右手大拇指，拍的清清楚楚。

    上面缺了一块红色的指甲油！

    张颖顿时觉得心跳都快了，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她给沈乔回了一条消息，往裤兜里装手机的时候，半天没有装进去。

    张颖深呼吸了几次，表面沉默地打扫着卫生，心里却翻起一股恨意。

    这个诡计多端的绿茶！

    可真是难为她了，又是去劳务市场找人，又是找监控死角，计划的是天衣无缝。

    就算她知道是梁丽，也没有办法。

    举报梁丽，除了缺了一块右手拇指的指甲油，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就是主谋？

    又没有监控找到她和王春香在一起的画面。

    就算她凭着红色指甲油指认梁丽，可染红色指甲的人多了。

    大拇指缺了一块，梁丽完全可以说是巧合。

    干了这么恶毒的事情，她还能躲在背后逍遥自在，连警察都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颖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晚上，秦昭从学校回来，在厨房门口叫了张颖两声，张颖都没有回应。

    他靠近张颖，凑近轻轻拍了一下张颖的肩膀，吓得张颖浑身一震，手里的铲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猛地转过头，愣了一瞬：“秦....教授，你回来了。”

    秦昭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会把张颖吓成这样，他顿时手足无措。

    两只手攥在一起，又慌忙摊开。

    “对不起，是我吓着你了。刚才叫了你两声你没听见，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