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芳站起来，把洗菜篮子放在水池子里，拧开水龙头。

    “不是，她家信基督教，不愿意引产，打算生下来送给别人。”

    张颖点点头：“送人也是件好事，万一碰上爱她的养父母，说不定这丫头就改命了呢！”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还来问我，问咱们要不要这个孩子。

    我当时本来想跟你说，最后话还是咽下去了。”

    张颖放下菜刀，连忙摆手：“你可千万别给我揽这事儿。

    我有球球跟星移，两个孩子就够了。

    再说，养孩子哪儿是花点钱那么简单，是一辈子都操不完的心。”

    刘秋芳低头搓了一把豆角：“可不是这个道理，我当时也是那么想的。”

    她叹了一口气：“就是可怜那孩子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偏偏投胎到这种家庭。还没出生，就让父母不喜欢。”

    张颖心中五味杂陈。

    重男轻女，这道坎，几千年都没能跨过去。

    很多人骨子里还是觉得男孩才能传宗接代，女孩终究是外人。

    张颖不理解，也不认同。

    她始终信奉教员的那句话：妇女能顶半边天。

    除夕夜的热闹，很快就冲淡了张颖心中这点惆怅。

    今年因为有小星移在，张颖家里热闹了不少。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年夜饭。

    李秋芳跟张建国挨个掏红包，厚厚的红纸包塞到星移怀里，小家伙攥着红包咯咯直笑。

    而另一边的李知衡家里，却是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苏宁做好一桌年夜饭，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伸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发现客厅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把球球拉到一旁玩耍，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

    李大川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孙荣靠在沙发旁边的轮椅上不停地抹泪。

    李知衡叹着气，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停下脚步看向李大川，语气压抑着火气：“爸，我二婶都跟我说了，你这一年时间跟村尾的刘寡妇走得很近。

    外面人都说你们勾搭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李大川脸色不愉，当即反驳：“什么叫勾搭？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她就是好心，有空过来帮我收拾屋子、做做饭。”

    “收拾屋子做饭？”李知衡眉头紧锁，“你知不知道她家里还有两个二十出头的儿子！”

    李大川满不在乎地摆手：“有两个儿子又怎么样？

    人家又没让我出钱给她儿子娶媳妇，怕什么！”

    这话听得李知衡心口堵得厉害。

    他劝道：“爸，过完这个年，你跟我回省城，搬去和我一起住。”

    李大川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我不走。省城那房子巴掌大点，平时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我不去。”

    “你不肯跟我走也行，那你就断了和那个刘寡妇的来往！”

    李知衡声音沉了几分：“她现在是没开口找你要钱，可谁能保证以后？

    她图你什么？平白无故看上你一个还没离婚的男人？不是惦记你手里的钱是什么！”

    一旁轮椅上的孙荣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我瘫在床上，没法陪着你，你心里有怨气我懂。

    可你也不能在外头闹出这些闲话，让外人怎么戳我们家脊梁骨！”

    李大川听完顿时来了火气，嗓门抬得老高：“戳什么脊梁骨？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天天冰锅冷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人家刘寡妇好心好意过来给我做饭收拾家，你们反倒揪着这点事不放，怎么心眼这么小？”

    李大川一个人过了两年，家里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刘寡妇今年四十五，人长得白净，性子也温和。

    她这一年来，天天过来做饭陪他聊天，每次看见她，李大川心里都舒服了许多。

    一个人过日子的苦好像都没那么难受了。

    刘寡妇在他跟前从来没提过钱，更没提过给她儿子娶媳妇的事情。

    他给刘寡妇的零花钱，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李知衡扶额，他爸这是鬼迷心窍了啊！

    李大川看不明白，他可是看的明明白白。

    这刘寡妇，就是奔着李大川手里的钱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李大川旁边，低声说：“爸，我都这么大了，球球九月份马上就要上一年级。

    你跟刘寡妇的事情，村里闲话传得到处都是，你让我和孩子以后在村里，脸往哪放？”

    李大川听完脸一沉，语调拔高几分：“我跟她清清白白，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我问心无愧！

    你们只想着自己面子好看，谁管我一个人在家过得有多难熬？”

    李知衡听到“清清白白”这四个字，眼皮子直跳。

    都是男人，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清清白白”不过就是自己骗自己，俩人暂时还没睡到一起罢了。

    真要是一点歪心思都没有，根本用不着特意把这话摆出来说。

    孙荣坐在轮椅上，眼泪不停往下流。

    她伺候李大川一辈子，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全是她干，她连个碗都没让他洗过。

    她才瘫了两年多，不能下床照顾他，李大川就耐不住孤单，迫不及待跟刘寡妇搅合在一起。

    还弄得村子里的人说闲话，把她的脸皮甩在地上踩。

    孙荣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李大川，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李大川，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哭哭啼啼的的孙荣，眼里满是厌恶。

    他站起身，横着脖子道：“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一起过这么多年，我没打过你，也没骂过你。

    我一个人在家过得冷冷清清，人家就过来给我做几顿饭，你就拉着知衡就非要在大年三十声讨我。

    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孙荣气的双手都在颤抖，李知衡怕孙荣脑梗严重了，连忙上前安抚。

    “妈，你点别生气，我爸正在气头上，说了点气话，我们有什么话慢慢说。”

    李大川脑子里全是温柔白净的刘寡妇，直接冲着孙荣撂下狠话：“孙荣，我跟你把话放这！

    这日子你能过就好好过，过不下去咱们就离婚，我李大川早就不想跟你一块儿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