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锡低着头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愧疚：“对不起，秦教授，我今天状态有些不好。”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秦昭也不多问。

    他伸手收起桌上卷子，用手理了理，小声说：“没关系，那咱们今天先到这。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明天继续讲。”

    吴锡站起来，一脸感激着看着秦昭：“秦教授，我送你。”

    听见门口关门的动静，张颖立马从里屋走了出来。

    抬头瞅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满脸疑惑。

    “嗯？今天怎么九点多就结束了？往常你们补课不都学到十一二点才散吗？”

    吴锡抬脚跨进门，随手把门关好，肩膀垮着，重重叹了一大口气。

    他低头搓了搓脸，手指反复揉捏着眉心，脚步慢吞吞挪到沙发边坐下。

    胳膊搭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攥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团。

    张颖瞧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快步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低声问：“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看着心事重重的。”

    吴锡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边缘：“我妈今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

    要说那两个卖儿子的老东西，为什么突然想起给这个快两年没有联系的儿子打电话。

    还得从之前从张颖手里拿了三十万回去说起。

    那天吴父吴母跟着吴楠拿到整整三十万，一家人心里乐开了花，脚步都轻快不少。

    他们从颖家超市出来，先找了家饭馆好好吃了顿大餐，吃饱喝足后直奔东郊服装城。

    几人逛了一下午，给自己从头到脚都置办了一身新衣服。

    连家里吴南媳妇儿林娟的都没落下，挑了好几套合身的女装。

    走的时候每个人喜气洋洋，手上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

    刚回家第二天，吴父卡上的钱还没捂热，吴南就迫不及待领着吴父去银行取了十万现金。

    一沓沓钞票摆在桌上，红彤彤一片。

    他直接把钱推到媳妇林娟面前，语气豪迈大气，那架势，跟电视剧里霸道总裁似的。

    “这十万你收着，给我安心养胎，别再想不要肚子里孩子那茬事儿！”

    吴母在旁边搓着手，笑的一脸讨好：“小娟啊，听南南的，好好养胎。

    咱农村人讲究多子多福，年底给咱家再添个人才是正事！”

    吴母说什么，林娟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眼里只有那一片红。

    眼睛死死黏在桌上一堆钱上，亮着眼睛捧着钞票问：“这么多钱，你从哪弄来的？”

    吴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不用操心钱的来路，只管好好再给我生儿子就行。”

    林娟心里欢喜得不行，当即扑上去搂着吴南，连着亲了他好几口。

    “吴南，你太厉害了，说给十万就给十万！”

    吴南笑的一脸荡漾，轻轻推开林娟的头。

    吴父吴母瞧见小两口关系好，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尴尬地别过了眼。

    林娟收了钱，也讲信用，不作不闹了，开始在家安心养胎。

    养胎期间，吴母跟个奴才似的，把林娟伺候地像皇太后一样。

    可就算这样，林娟还是不满意。

    吃饭时总挑毛病，一会儿说菜太咸，一会儿又说做得不好吃。

    吴母每次都陪着笑脸哄她：“小娟，是妈没做好，妈记下来，明天一定按你爱吃的做。”

    一晃八个月过去，林娟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吴父吴母看见刚出生的小孙子，高兴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咱们老吴家又添丁了！这下有两个大孙子，圆满喽！”

    夫妻俩满心满眼都扑在大孙子和刚出生的小孙子身上。

    早把远在外头的二儿子吴锡抛到九霄云外，连他名字都没在家里提过一次。

    自从林娟生了小儿子，吴父吴母直接搬去县城大儿子家同住，心甘情愿当牛做马。

    吴母白天洗衣做饭，夜里哄两个孙子睡觉，家里大小杂活全包。

    吴父白天接送大孙子，晚上在市场上找了份装卸的活，挣钱补贴他的好大儿吴南。

    林娟心里清楚得很，留着公婆在家就是免费干活的。

    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总嫌他们不讲卫生，做事也笨手笨脚。

    可能吴父吴母那心眼子全都用到吴锡身上了，压根没看出来林娟嫌弃他们。

    还以为她真心待他们，天天拼命伺候一家人。

    等到小孙子长到一岁多，不用时时刻刻抱在怀里照料，林娟立马变了脸色。

    她撺掇吴南随便找了个借口，硬生生把吴父吴母赶回了山里老家去了。

    赶回老家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老两口之前一直都在老家生活。

    关键是赶回老家前，吴南在这一年多时间里，断断续续把吴父吴母手里那二十万养老钱抠干净了！

    先是以孩子开销大为由，从吴父吴母手里几千几千的拿钱。

    后来嫌要钱的速度慢，直接不装了。

    话说得好听：“爸、妈，你们手里的钱我先帮你们存起来。

    你们年纪大了，村里人要是知道你们手里有这么多钱，也不安全。

    等你们用钱的时候，随时问我要，我以后可以要给你们养老送终的。”

    老两口本来就偏心这个嘴甜的大儿子，被吴南软磨硬泡，没几天，就把手里剩下的十几万全都交给吴南了。

    钱一到手，小两口变了脸，吴父吴母口袋空空被撵回去了。

    吴母拿着包袱，走在路上，心里空落落的。

    转过头，开口道：“他爸啊，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南南以后不会不管我们吧？”

    吴父背着手冷着脸，瞥了吴母一眼：“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南南是老子生的，这么孝顺的儿子要是不管我们，那天下的爹妈都没儿子养老了！”

    吴母被吴父这么一训斥，顿时骄傲地像只花孔雀，高高地扬起了脖子：“那是，南南那孩子就是孝顺。”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变了脸色，往地上啐了一口：“南南肯定跟吴锡那个白眼狼不一样！”

    你瞧，爱你的人，都会自我攻略，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回到村里后，为了赚点油盐酱醋的钱，吴父只好拖着身子去工地打零工。

    在山下找了一个给别人铺瓷砖的活儿。

    这天下着小雨，地面有些滑。

    吴父刚出门没多久，脚底下一滑，直接从小路上摔进了深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