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三人的犹豫，房间里的空气也陷入沉寂中，隐隐带着几分不舒服。

    杜女士的咳嗽声还是时不时回荡在房间里，最终还是田莱先开了口：“抱歉，杜女士，请给些时间我们考虑一下。”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杜女士不满地开了口，她的呼吸频率不自觉地加快，“我都说了，钱不是问题。”

    “没事没事……”男人见状，连忙揽过对方的肩膀，想着朝三人摇摇头，拐了个弯说，“这样吧，我们把情况根本你们讲得更清楚些。可以吗？”

    末尾的疑问既是询问三人，也在征求杜女士的同意。

    杜女士白了对方一眼，也没有拒绝，垂眸将整件事情从头讲起。

    故事的开始平平无奇。

    起初，杜女士总是会在自己房间里找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又是梳子之类的日用品，并且上面有很明显的使用过的痕迹。

    那时候杜女士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自然而然地认为男人在外面有了第三者，还斥责对方、让他净身出户。

    但没有想到，在两人大吵了一架之后，杜女士却在自己的梳妆台上看到一个信封。她随手拆开，竟然是一封由报纸剪裁的道歉信，大意是对方对为影响到两人的感情感到十分抱歉，并因此道歉。

    来信人跟杜女士解释，他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想要常住一段时间，希望对方能够谅解。

    杜女士只觉得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地将信件扔掉，以为是有人故意制造恶作剧。

    但没有想到，第二天信件同样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信件上面的言辞愈发诚恳，甚至提到了昨晚只有她和男人才知道的聊天内容。

    这次，李男士也站在杜女士的身边，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整件事情十分不对劲。

    于是他们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报警。

    然而警方对两份信件进行了彻底的检查，并没有找到指纹、也没有在她家里找到有人强行入户的情况。就连房屋外的监控也是只有她和丈夫两人出入。

    警方仅凭杜女士的只言片语实在很难立案，鉴于往常的工作经验，只得委婉地提出或许去进行一番精神方面的检查会更合适。

    乍听闻对方的建议时杜女士脸色不虞，但她没有在警方面前发火，反而真的去医院进行了适当的检查，确认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之后长松了一口气。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报警的动作激怒了那个“人”，他嚣张地朝女人写下战书，开始对他们进行无休止的报复。

    自那天起，她就被无处不在的“灵异事件”而影响着。

    “——我并不后悔报警的这个决定。”杜女士攥紧成拳，眸光中的情绪愈发坚决，“反而让我更加确信，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我们一定会的。”李男士心疼地用力搂紧她的肩膀，放柔了声音说道。

    听到对方的安慰，杜女士也不由得放松紧绷的身体，微微抬头朝对方轻微地勾唇。

    “……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路向南硬着头皮打断这片刻的温情，顺着常理问道。

    “没有。”杜女士坦然地回答着，“同样的问题在最开始警方也问过我。但我确实想不出来，究竟是和什么样的人结仇。”

    这种方式并不是很强烈的、带着恶意的报复，反倒更像是恶作剧一般。又或者说，对方只想要不断影响着她的精神，进而让她自乱阵脚，做出难以挽回的损失。

    杜女士并不相信所谓的“灵异”，她更笃定是有人故弄玄虚，想要在她手里得到些什么。

    “同样的问题我想过很多次。与其说是‘没有’，不如说是……”杜女士顿了顿，抬起眼睫，视线锋利，“我还没有找到。——你们能找到的吧？”

    杜女士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语气也不免激动起来：“我还有许多证据。”

    一边说着，她一边拍了拍身旁的男人，男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向三人的方向。

    她们有备而来。

    田莱犹豫着，还是在对方的视线中接了过来，路向南和祝平安连忙凑在她的身边。

    田莱将手里的照片一张张缓慢地翻开，上面的画面；令人触目惊心：有整个洗手池蓄满鲜红色液体的，也有地面砖块缝隙中深处点点暗红，还有镜面上的鲜红掌印……

    三人面面相觑，后知后觉感到周围的气温下降，她们的脊背发凉，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我再看看。”最冷静的祝平安伸手抽走田莱的照片，沉着脸看得仔细。

    “……有什么发现吗？”田莱压低了声音问着。

    祝平安一张张翻阅着照片，不时用手摸索照片上给的痕迹。最后也只是摇摇头，也压低了声音，用照片遮挡自己的口型：“没有异常。”

    听到对方的回复，路向南的不免有几分泄气，下意识抿了嘴唇。

    一直在关注她们的男人连忙拿出准备好的平板，递给她们：“三位，我们这里还有视频，你们也可以看看。”

    头一回见到准备你这么充分的当事人，路向南的感叹脱口而出：“那你们准备得好齐全啊！”

    男人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若无其事开口，“毕竟我们有求于人，准备不充分点怎么行呢？”

    “这重要吗？”杜女士的态度又变得冷冰冰，紧紧蹙着眉头不耐烦地说，“线索越多，对你们不也是好处吗？”

    “也是……也是……”路向南被女人噎了回去，不自在地撇撇嘴。一旁的田莱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权做安慰。

    如果说照片带给她们的是最直面的冲击，那视频带来的就是长久的折磨。

    接连不断的叩门声、永远会拧出红色液体的水龙头、无人时突然被打开的空调、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脚步声……

    仅仅是隔着视频和照片三人都觉得有些瘆得慌，更何况是直面这种事件的当事人。

    原本被杜女士的态度弄得心情不好的路向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消瘦的身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见到这些图片的视频，她多少也能理解杜女士现在的状况。现在的杜女士的精神状况恐怕早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有崩断的风险——但她却依旧能够保持清醒的神智，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感受到路向南的视线，杜女士又一次追问道，“照片和视频你们也看了，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我们需要到你们的住所调查，请问会方便吗？”田莱没有直接回答，朝两人提出了要求。

    “当然！”杜女士眼睛一亮，连忙回答道，“现在吗？”

    “没有没

    有，我们得先回去商量一下。如果真的确定之后会跟您提前打招呼的。”路向南赶紧摆摆手，生怕被对方误解，“我们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吧。”

    “加我的吧！”李男士见状主动拿出手机，但就在即将打开软件的时候却被杜女士按住。

    杜女士摇摇头，没有松手：“这段时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次我想自己沟通。”

    “我们俩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的。毕竟你的身体……”李男士蹙着眉不认可地开口，“更何况这些琐事一直都是我在负责，不需要打扰到你的修养。”

    以往杜女士会很快同意，但这次她却格外坚持：“没关系的。这毕竟也是和我直接相关的事情——你最近不是还有公司的事情要忙吗？就先忙公司的吧。”

    “……好。”男人感动地握住女人的手，紧皱地眉头却没有松开，“你放心，我已经会处理好公司的事情，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一定要说——别让我们担心。”

    三人没有打扰两人温情脉脉的相处，但祝平安看着两人若有所思，那股莫名其妙的直觉又冒了出来。

    只是拿到摸不着的感觉很快又消散，就像只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会跟这个事情有关吗？

    三人带着重重心事回了家，不约而同地瘫倒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疲惫和纠结，谁都没有先开口。

    她们没有直接在现场应下杜女士，只是推脱说先回去再商量一下。

    “……你们觉得这个案件我们应该接下来吗？”田莱率先打破沉默，“你们先说。”

    “二号选择先跳过。”向来积极的路向南难得没有先表态，而是将问题推给祝平安。

    “三号发言。”祝平安清了清嗓子，闭着眼睛说道：“我觉得可以接。整件事听起来很有挑战性……而且，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什么？”路向南“唰”地转头看向对方，急切地追问着。

    “说不上来。”祝平安摇摇头，一下子也很难总结下来，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比划，“就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直觉。”

    “这样啊……”路向南皱巴着脸挠了挠头，迟疑着开口，“其实我也挺想接……但是我又担心我们最后找不到结果，反而会让杜女士失望。……一号选手呢？”

    “我也想接，但我和你们的想法不太一样。”田莱理解路向南的意思，也表达着自己的看法，“我犹豫的点在于他们的选择——比如，为什么偏偏选到我们。”

    “当时说是我们的质量比较好什么的。”路向南努力地回忆着。

    “那是托辞。”田莱却不这么认为，继续说道，“她们看起来也很有钱。她们大可以多聘请些私家侦探或者保镖，没有结果又不是没有钱。”

    同祝平安类似，田莱也有一种很难说出口的感觉。

    依照她博览群书——虽然大部分是网文的经验，她还是觉得对方选择她们作为“另一个视角”的理由多少有些站不住脚。

    “那要不……”

    “算了，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田莱笑着打断路向南，语气放得轻快，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既然我们三人的想法一致，那就接下来吧。毕竟我们的大客户可是强调了好几次——‘钱，不是问题’。”

    ——谁会没事跟钱过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