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侍女21

作品:《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安稳平和的日子,在质子府只绵延了不足两月。

    初春时序递进,庭院里积压一冬的寒霜彻底消融干净。

    府中日常依旧松弛平缓。

    后厨早已悄悄备下软糯寿点食材,针线房裁好了新的生辰常服,庭院角落摆放了几盆新开的浅紫兰草,预备着生辰当日装点院落。

    一切都顺着温和平缓的步调,徐徐推进。

    直至生辰前三日的清晨,破晓天色刚撕开一线浅白,整座京城尚在沉寂之中,质子府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宫外禁军轻轻叩响。

    急促规整的叩门声穿透晨雾,打破了府邸连日的安静。

    值守下人快步开门,看清门外身着宫色锦服的内侍,当即垂首躬身,不敢多言,快步入内通传。

    卿月彼时刚刚整理完晨起仪容,推开偏院房门,便听见前厅方向传来的行礼声。

    抵达前厅时,楚晏清已然立在正厅中央。

    他身着一身素雅月白常服,长发束得规整,身姿挺拔端正。

    面对皇帝身边的内侍,他唇角依旧挂着惯常的浅淡笑意,眉眼松弛,是京中人人熟悉的闲散世子姿态,看不出半分紧绷。

    “陛下口谕,即刻召质子楚晏清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短短一句旨意,没有多余铺垫,没有半分缓冲。

    旨意宣读完毕,内侍躬身,立在一侧静候。

    楚晏清抬手接过口谕的圣旨,交于身侧侍从妥善收纳,视线微侧,看向缓步走近的卿月。

    卿月停在他身侧半步之外,“我随你一同入宫,在宫门外等候。”

    楚晏清眸光微动,面上散漫笑意未曾褪去,语气却比平日沉稳真切许多,是只对卿月展露的熟稔温和。

    “不必。

    今日是觐见,最好还是不要陪同。

    你守在宫外,反倒容易引来旁人注目,徒生揣测。”

    更关键的是,楚宴清不放心卿月一个人在宫门口。

    知道楚宴清也是担心她,只是卿月也不放心他,“陪着你一块,就算在宫门口,我也能安心。”

    当着内侍的面,卿月也不会傻乎乎的说,她在宫门口,要是楚宴清出什么意外或者有什么事,她能接把手的话。

    楚晏清微微摇头,安慰道,“不必,你留在府中即可,陪着公主照看好府邸内。我觐见完毕,会即刻返程。”

    话说得稳妥,态度坚决,没有退让余地。

    卿月默然片刻,轻轻颔首。

    “路上谨慎。”

    “知晓。”

    楚晏清抬手随意理了理衣襟褶皱,转身随内侍迈步走出前厅。

    侍从紧随其后,府门缓缓开合,一行人身影转瞬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长街之中。

    卿月立在厅前台阶之上,目送一行人走远。

    晨间风凉,掠过长廊梁柱,带起细微轻响。

    庭院空旷,往日晨起的细碎烟火气息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沉静。

    她站定片刻,转身抬步往中院暖阁走去。

    安乐早已起身,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发呆,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来,眼睛亮亮的。

    “大清早宫中人来?”

    卿月走入暖阁,在矮几旁落座,抬手提起铜壶,为两只白瓷茶盏缓缓注满温水。

    “陛下召他单独入宫议事。”

    “就算楚宴清和我成亲后,父皇也极少单独召见他,是因为什么事?”安乐连忙问道。

    卿月端起茶盏,指尖贴着温热盏壁。

    “暂时不知缘由,只能等他回府再说。”

    安乐支着手肘,侧身靠着软垫,语气不免有些冷淡,“总归是朝堂权衡琐事,他应付得来。”

    卿月嗯了声,此时暂时结束。

    春日天光澄澈绵长,日头自东向西缓缓移动,光影在庭院地面缓缓流转。

    清晨两人闲看院中新抽的柳条,看宫人移栽新的盆栽兰草,闲谈府中琐碎闲事。

    午间一同用膳,午后日头最暖,两人搬了矮几至廊下,晒春日阳光。

    只是往日申时便会归府的人影,直至日头彻底西斜,依旧没有归来。

    暮色层层叠叠笼罩下来,宫人逐次点亮檐下宫灯,暖光点点亮起,驱散傍晚微凉的暗沉。

    安乐翻书的动作慢慢停下,抬眸望向府门方向,神色多了几分沉凝。

    又过半时辰,天色彻底暗沉,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前院值守侍从快步穿过中院长廊,停在暖阁门外,垂首躬身回话。

    “卿月姑娘,安乐公主,世子回府了。

    世子径直入了前院书房,未曾吩咐晚膳,未曾传唤下人伺候,闭门不出。”

    安乐闻言,缓缓直起身形,眼底疏淡随意的神色尽数敛去。

    “他从无这般模样。”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卿月,语气干脆利落。

    “姐姐,你去前院看看。

    我便不去了,我与他素来不熟,此时前往只会徒添尴尬。

    你去问清原委即可。”

    卿月轻轻点头,应声起身。

    “好。我去一趟。”

    安乐靠回软垫,指尖抵在书页封面上,久久未曾动作。

    “姐姐,不必隐瞒。无论何事,我都受得住。”

    卿月颔首应答,抬步走向前院。

    晚风穿庭而过,带着入夜之后的清冷凉意。

    整座中院安静至极,宫人尽数退至檐下值守,步履轻缓,悄无声息。

    卿月沿着绵长长廊,独自往前院行走。

    前后两院相隔一片花木庭院,夜色里树影斑驳,明暗交错。

    前院书房独立院落中央,四面空旷,无任何遮挡。

    遥遥望去,书房窗纸通体透亮,灯火亮得刺眼,整座前院死寂沉沉。

    卿月行至书房门前,站定在石阶之下。

    她抬手,指尖轻叩木门,三声轻响,可屋内无人应答。

    片刻停顿,她再次轻叩门板,声响依旧清晰。

    隔了良久,屋内才传出一道男声。

    音色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在外人面前的轻佻散漫,没有笑意,没有伪装,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滞涩。

    “进。”

    卿月抬手轻推木门,缓步走入书房之内。

    书房只点亮书案一盏铜芯灯火,光源聚拢狭小,照亮一方案台,其余角落尽数沉在暗影之中。

    屋内空气安静凝滞,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响,清晰可闻。

    楚晏清端坐在书案之后,脊背挺直,却无往日松弛挺拔的气度。

    他双手平放案下,置于膝头,眉眼低垂,眼帘微垂,遮住所有眼底神色。

    白日里在外维持的风流随性、漫不经心的假面,在此刻彻底褪去。

    全然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沉静、疲惫、沉郁模样。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走近,他缓缓抬眸。

    目光落在卿月身上,涣散无神,没有焦点。

    卿月站在案前三尺之外,站姿端正,保持着稳妥分寸,不远不近,不疏不密。

    “入宫一日,出了何事。”

    楚晏清静静看着她,沉默数息,嗓音依旧干涩低沉。

    “他出事了。

    月初突发中风,卧榻不起,意识昏沉,无法理事。

    藩地群龙无首,内部派系趁机作乱,庶支子弟、麾下将领各自结党争权,北疆已然大乱。”

    卿月眸光微凝,怎么会突然出事?

    只是她知道,楚宴清没有说话,便没有开口。

    楚晏清继续说道,“陛下今日单独召见我,说了全盘打算。

    朝中人人皆知,我多年居于京中为质,常年故作闲散,形同废人。

    陛下心里清楚,我所有姿态,有可能皆是刻意伪装。”

    他唇角轻轻扯动,没有笑意。

    “但他依旧执意要我归藩袭爵。总之,他装模作样的给我画了一大堆饼,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过事逼着我回去。

    我想陛下的打算,无非放眼朝野宗室,无人比我更适合执掌北疆。

    我无京中根基,无朝堂朋党,身世名分正统,最容易被朝廷拿捏。

    由我上位,朝廷获益最大,局势最稳。”

    卿月视线落在他眉眼之间。

    “陛下旨意是什么。”

    “令我三日后启程归藩,承袭镇北王爵,稳住乱局。”楚晏清语声低沉,“另外命安乐随我同往,以儿媳省亲为名随行。”

    卿月微微垂眸,“必须要回去嘛?”

    她不怕危险,就是担心楚宴清。

    楚晏清坦然直言。“必须,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此番归藩,即便我能压制内乱稳住局面,最终也只是朝廷摆在北疆的傀儡藩王。

    兵权归朝,政权受制,一举一动皆需听命于人,终身难以脱身。”

    卿月轻声问,“可有推脱余地。”

    楚晏清轻轻摇头。

    “无。我父卧病,宗族基业岌岌可危。我是楚氏唯一嫡子,于情于理,别无选择。”

    书房灯火摇曳,光影在他面上轻轻晃动。

    卿月伫立原地,沉默数息,开口时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我随你一同前往北疆。

    即使前路纵有乱局桎梏,我始终伴你左右。往后北疆风雨,我护你身前身后安稳。”

    楚晏清抬眸望她,眸光微动,语气依旧低沉。

    “北疆凶险,暗流汹涌。”

    卿月轻轻颔首。

    “我知晓。正因前路难测,更该同行相伴。”

    楚晏清凝望她片刻,眼底沉郁稍稍散开一丝。

    “辛苦你了。”

    卿月淡淡应声。

    “分内之事。”

    “旨意落地后,便着手收拾行装。”楚晏清抬手揉了揉眉心,“生辰无需大办,悄然略过便可。”

    “我会妥善安排妥当。”卿月微微躬身,“你早些歇息,我先回中院告知安乐详情。”

    楚晏清轻轻颔首,视线重新落回案前宣纸,默然静坐。

    卿月转身,缓步退出书房,轻轻合上门板。

    夜风扑面而来,消解了书房内凝滞沉闷的气息。

    她沿长廊原路折返,步履平稳,神色沉静,重回灯火温软的中院暖阁。

    安乐依旧倚在窗边软榻之上,姿态未变,书卷摊在膝头,一页未翻。

    她抬眸看见卿月归来,当即坐直身形,目光定定落在卿月脸上。

    卿月落座矮几旁,直白简练道出所有变故。

    安乐听完,眼底最后一丝慵懒尽数褪去,神色彻底沉凝。

    她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纹路,沉默两息,才开口,“我心里早有预料。”

    卿月看向她。

    安乐抬眸,“从我奉旨嫁入这座府邸开始,我就明白自身的用处。

    我从来不是单纯联姻的公主,只是父皇安插在楚晏清身边,用来牵制北疆势力的棋子。”

    她脊背微微挺直,“京城风平浪静之时,父皇将我闲置在此。

    如今镇北王倒下,北疆局势动荡,正是需要这枚棋子发挥作用的时候,他断然不会让我留在京中。”

    卿月轻声开口,语气温柔的安慰道,“你不必太过忧心。

    即使一路前往北疆危机四伏,各方势力纠缠不清,我也会护着你。

    无论之后遭遇何种境遇,我不会任由旁人逼迫裹挟于你。”

    安乐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眼底沉郁慢慢化开,生出一点暖意。

    她望向卿月,语气郑重诚恳。

    “姐姐,谢谢你的维护。

    你放心,许多事情,我分得清清楚楚。”

    安乐语速平稳,没有半分伤心,很冷静的说道,“自大婚那日起,楚晏清与我,早已被皇权、宗族捆绑在一起。

    我们二人祸福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本无法分割开来。”

    “平日里我虽看不惯他处处伪装,行事藏着心思,那只是我个人的感受。可私事不能和大局混为一谈。”

    安乐真诚的说道,“我不会凭着一时好恶肆意行事,更不会做出损害楚晏清的举动,你大可放心。”

    “北疆乱象就在眼前,我们所有人都身不由己。我会守好自身分寸,安分随行,不挑起争端,不给众人增添麻烦。”

    卿月静静聆听,缓缓点头。

    “有你这份心思,前路便能多一分底气。我们彼此照应,互相托底。”

    安乐轻轻应下,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前院书房孤零零的灯火遥遥矗立,在漆黑的庭院之中格外显眼。

    “姐姐,即使是你,也都以为他被动接受安排,无路可逃。”安乐低声开口,“但他隐忍蛰伏十数年,心思深远。

    朝廷想要将他牢牢控在掌心做傀儡,未必能够如愿。”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暖阁柔和的光晕里。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了解楚宴清,他要做什么我也都不会管。”

    “我是人,有自己的私心,我希望姐姐你平安快乐。”

    暖阁之内晚风轻拂窗纱,灯火静静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