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妃2

作品:《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传太医!快叫太医!”

    康熙嗓音发颤,厉声朝外喝令。

    殿外的梁九功闻声,慌忙应声而去。

    卿月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唇角血迹未干,染红了他明黄尊贵的衣袍。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爱恨交织,“可惜……他终究没死。”

    她轻声喘息,字字虚弱无力。

    “我恨他凉薄自私,恨他欺我真心,恨不得他尝遍我半生苦楚。”

    “可我终究不敢。”

    她浅浅扯出一抹苦笑,眼底尽是无力。

    “我知晓太子于皇上而言,至关重要。

    我不愿皇上痛失储君,更不愿皇上彻彻底底厌弃我、记恨我。”

    “所以我只下了轻毒,不伤性命,只让他昏睡两日。”

    “我知自己罪无可赦,不求苟活。”

    她眼皮微微发沉,气息愈发微弱,身躯在他怀中一点点变冷,是灵力刻意调控出的濒死之态。

    “虽然太子无事,可我,任要赎罪。”

    “只求皇上……此生记住,我叫卿月。”

    “我不是平儿,更不是赫舍里的棋子。”

    “哪怕是恨,也求皇上,永远不要忘了我。”

    话音落尽,她眼帘缓缓阖上,呼吸细若游丝,身躯彻底软倒在他怀里,再无声息。

    殿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纷乱。

    康熙抱着怀中冰冷孱弱的人,浑身剧烈颤抖。

    执掌天下数十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此刻双手抖得几乎抱不住她。

    过往十几年的相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

    他一直知道,他喜欢她,可从未觉得她,有多么重要。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他不能失去她。

    “卿月。”

    他低头贴近她微凉的耳畔,嗓音嘶哑破碎,带着全然失控的慌乱与哀求,再也无半分帝王威严。

    “卿月,你睁眼看看我。”

    他收紧双臂,将她死死拥入怀中,力道急切而珍重,仿佛拼尽所有,只想留住这缕将逝的气息。

    “我从未把你当做任何人的影子,从来没有。”

    “我不恨你,一丝一毫都不恨。”

    所有的冷静、权衡、隐忍,在她濒死的这一刻,彻底崩塌。

    帝王的骄傲、理智、算计,尽数作废。

    他埋首在她颈间,滚烫的呼吸落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声音哽咽狼狈,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卑微。

    “你醒过来,好不好?”

    “你不喜欢平的封号,我给你改。”

    “你讨厌保成,我便废了他储位。”

    “你恨赫舍里氏一族,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给,什么都愿意做。”

    晚风穿窗而入,吹动满殿烛火,光影摇曳,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拉得漫长孤寂。

    至高无上的帝王,此刻卸下所有锋芒与尊严,恳求着,“卿月,求你,别丢下我。”

    康熙从不知道时间竟然能这么慢。

    怀里的卿月像是把全身的血都要呕出来,一口接一口,温热的猩红从她唇角溢出来,沿着下颌淌进他的袖口、袍摆,把明黄的缎面染得发黑。

    她的脸白得像被抽干了所有的颜色,连唇都成了灰紫色,可那血却红得刺目,像是要把他的眼睛都灼穿。

    他不敢动她,又不敢不动。

    手臂僵在她身下,既想把她按进怀里,又怕力道重了让她更痛。

    她的呼吸浅得几乎探不到,偶尔抽搐一下,便有新的血从唇间涌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死紧,每跳一下都带着钝痛。

    梁九功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刚掀帘子进来,脚还没站稳,就看见自家主子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平妃娘娘,满身是血。

    那血从娘娘嘴角一路淌到地上,已经在金砖上积出一小片暗红的洼。

    他伺候了康熙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后脊梁骨嗖地窜上一股寒气。

    “皇上……”他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颤,“已经派了腿脚最快的小太监去了。

    奴才特意嘱咐了请王太医,想来马上就到。您先别急,娘娘吉人天相,必定不会有事。”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虚。

    地上那血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他不能乱。

    他是御前大总管,是此刻还算冷静的人。

    他若慌了,这满殿的人就都别活了。

    他只能把所有的慌都咽下去,硬生生挤出几句安慰。

    康熙没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卿月脸上。

    梁九功看见他的手在抖。

    那双拉过十五力弓弦,握过朱笔、处置过多少万人生死、在任何人面前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连血迹都擦不动。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平妃娘娘今日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宫里的天怕是要变。

    而最先被天压死的,就是他这种贴身伺候的人。

    他默默地退到门边,背对着殿内,眼睛死死盯着外头的甬道。

    每一阵风过,他都以为是太医的脚步声。

    心里不住地念着:快些,再快些。太医快些来。

    同时还求着各位神仙,保佑平妃娘娘贵人有贵命,千万不要有事。

    王太医来得比预想中快一些。

    这位太医院右院判,祖上三代行医,尤精毒症,当年世祖爷的几回急症都是他经的手。

    他得了信连药箱都没来得及让人拎,自己抱在怀里一路狂奔而来。

    进了殿,一眼望见皇上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正在吐血的女人。

    而皇上的脸色比那女人好不了多少。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跪稳。

    到底是行医多年的老臣,他生生把惊骇压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太医院右院判王世德,给皇上请安。”

    康熙终于抬眼了。

    那一眼把王世德看得心头一凛。

    天子的眼珠子是红的,眼底全是血丝。

    这眼神比任何震怒都更让人害怕,像一头把害怕失去伴侣的的猛兽。

    正准备行礼,就听到,“免了,快看她。”,康熙的声音又哑又急,“她服毒了。”

    王世德立刻爬起来,药箱都来不及放稳,几步抢到卿月身边。

    他刚要伸手,又想起这是皇帝的女人,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康熙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哑声道:“别管那些虚礼,救人要紧。”

    王世德这才把手指搭上卿月的腕脉。

    只一搭,他的脸色就变了。

    眉头拧成个死结,指尖在她腕上按了又按,神色愈发凝重。

    康熙在旁边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人精似的人物,哪能看不出王世德这一变脸色意味着什么。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还是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王世德,朕把话放在这。

    她要是有个好歹,任何一个人都别好过。可你若能把她救回来,升官封爵,都没问题。

    但你若是害怕出事担责,就藏着掖着不尽全力医治,朕也不知道她要是死了,朕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你也知道朕的脾气,朕是天子。”

    王世德额上的汗已经下来了。

    他知道皇上这话里的分量。可这病势,他确实不敢打包票。

    他连忙拱手道:“回皇上,娘娘此症,是剧毒攻心。

    且毒发已久,虽未立时要命,可已侵入心脉。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死生……

    死生有命,还请皇上先让娘娘平躺下来,臣好施针。”

    康熙听着“死生有命”四个字,像是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整个人都像失魂了一般。

    可他知道此刻不是慌张的时候。

    他把卿月打横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是托着一片随时会碎掉的雪。

    她的身子落进床榻的锦衾里,整个人已经完全了没有了知觉和反应。

    他看着她的脸,惨白惨白的。

    王世德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银针。

    那针在烛火下亮得发白,足有小半尺长。

    他先取三针,对准卿月心口附近几处大穴刺了下去。

    那针扎下去的时候,康熙的心也跟着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长长的银针一点点没入她的皮肉,像扎在他自己身上似的。

    她那么怕疼的人。

    平日他怀里搂着她,手指稍重一点捏了肩,她都要哼唧着往他怀里钻,拿额头蹭他的下巴,说疼。

    现在倒好,一根根针下去,她连任何反应都没有。

    这人得是痛成了什么样,才能连针扎进去的疼都感受不出来了。

    他从未这样恨过自己。

    他明明有那么多法子护住她,偏偏选了最笨的一种。

    以为只要把她在别人眼里变得无足轻重,她就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那个“平”字,所谓的容貌相似,那么拙劣到可笑的谎言。

    可她却信以为真,以为他心里没有她。

    他怎么能怪她。

    换做是他,被最爱的人当成傻子,他怕不是也要疯。

    可她还是太傻了。

    傻得让他心口发疼。

    她为什么不肯多信他一点。

    保成不是没死吗?

    即便是她真的下了毒,毒死了保成,他也不会要了她的命,甚至都舍得动她一根头发。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应该来问他,像从前每一次闹小性子那样,扑进他怀里,拽着他的袖子,哭着让他说清楚。

    而不是拿自己的身子来赌,拿自己的命来闹。

    床榻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太医院的院使、左院判、几个医术拔尖的御医全来了,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他们进门时看见皇上坐在床头,手里攥着平妃娘娘的手,谁也不敢多话。

    康熙没动,只哑声说了一句:“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救活她。朕重重有赏。”

    太医们呼啦啦地忙开了。

    王世德主针,其余人也没闲着。

    殿内一时只有银器碰撞和低低的议论声。

    康熙坐在床边,一步都不肯挪。

    他握着卿月的手,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他每隔一会儿就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想给她暖着。

    可他的手也是凉的。

    他的体温暖不热她。

    这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像眼睁睁看着一样东西从指缝间流走,却怎么也抓不住。

    胤礽是第二日清晨醒的。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平妃。

    伺候他的小太监支支吾吾,他掀开被子就往外冲,连靴子都只穿反了。

    他跑到平妃宫门外时,里头正乱作一团。

    太医们进进出出,宫人们个个面色仓皇。

    他抓住一个往里的宫女,问:“姨母怎么了?说!”

    那宫女吓得直哆嗦,跪在地上说:“娘娘吐了好多血,太医正在救。皇上在里头守着。”

    胤礽的脸瞬间白透了。

    他站在那,像被人抽了骨头,整个人晃了晃。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掌声又脆又响,把周围的宫人都吓住了。

    他像不知道疼似的,又连抽了几下,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

    “是孤不好。”他喃喃地,像是在对谁说话,“孤怎么就……是孤的错。

    孤明明知道外祖母要进宫来,孤就应该拦着。孤怎么这么没用。”

    他跪在了殿外的石阶上。

    没人敢去拉他。

    他就那样跪着,像一尊被雨打风吹的石像。

    康熙在殿内听到了动静,只往外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听到梁九功说看见了保成跪在那里,脸上全是指印,一双手攥得死紧。

    他没阻止,也没让他起来。

    他心里像堵着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这个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什么脾性他最清楚。

    可此刻看保成这副模样,他又不忍再苛责。

    他只能转过头,继续看那个躺在榻上,气若游丝的女人。

    而卿月其实一直是清醒着。

    那层伪装出来的昏迷像一层薄薄的壳,将她与外界隔开,却不妨碍她听见一切。

    她听见保成抽自己耳光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打在她心口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傻孩子。

    她其实说了谎。

    保成当年查到赫舍里家对她做的那些事时,气得差点掀了东宫。

    他查到自己的额娘、外祖家,查到他们如何把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枚弃子。

    那孩子红着眼来找她,说要去皇阿玛面前告发,说不要这个太子之位了,说不能让姨母白白受苦。

    是她拦下了他。

    她告诉他,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