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行驶。

    陆振川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实际上余光一直锁死在赵志远身上。

    “听说你小子最近几天都请了晚上的假了？怎么回事？搞对象了？”

    这是明知故问。

    赵志远憨厚一笑，“哪能啊首长，我这是去接我妈放学。”

    陆振川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你妈多大的人了，还需要你接送？这不胡闹吗？”

    “首长有所不知。”赵志远叹了口气，“我妈是在夜校上学，上次有个不开眼的老流氓，看我妈长得好看，动手动脚的……”

    “什么？”陆振川的声音猛地拔高。

    “遇老流氓了？哪个王八蛋？不想活了？”

    开车的勤务兵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

    赵志远被首长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解释：“没……没事了首长，当时就被我给收拾了。但我这不是不放心，她有上进心是好的，我这个当儿子的，就打算接送一阵子，当个保镖。”

    听到人已经被收拾了，陆振川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心里的火气还是噌噌往上涨。

    居然有人敢调戏李秀莲？

    那是他看上的人。

    紧接着，他又看向赵志远，眼神变得嫌弃。

    “你这傻小子，怎么抢活呢？”

    这没头没脑地一句，让赵志远一愣，“啊？抢活？抢什么活？”

    “没点眼力劲。”陆振川瞪了他一眼，“这种护花使者……咳，这种保卫群众的任务，那不该是我的活了吗？”

    “怎么？你对我有意见？不想让我当你爸了？”

    “咳咳咳……”赵志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爸……不，不对，那个首长，您……您真想当我爸？认真的？”

    虽然之前也有过苗头，但这还是陆振川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捅破窗户纸。

    “废话。”陆振川理直气壮，“你这傻小子，那还有假？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吗？”

    “我告诉你，你妈我娶定了。”

    赵志远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首长果然霸气。

    陆振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志远，你现在正处于上升期，正是关键时候。这每天晚上请假，多影响不好？你这以后结婚回老家办酒席，或者是媳妇生孩子，需要用假的地方多着，得省着点用。”

    “我就跟你透个底，你上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上面都记上了。等下次任务再能圆满完成，这副营长前面的副字，就能去掉了，直接往上升营长，可懂？”

    赵志远眼睛一亮，“首长，我懂。”

    这不仅是升职的诱惑，更是首长在给他指路啊。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首长这是……吃醋了？想自己去献殷勤？

    “那……今晚您开始送？”赵志远试探着问。

    陆振川满意点头，“成，看你小子还算上道。”

    只要把这电灯泡支走，那就是他和秀莲的二人世界了。

    那老流氓要是还敢来，他非得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赵志远点点头，“那首长，那既然顺路，一会一起回家吃饭呗？我妈特意让嫂子做了清蒸鱼和红烧鱼，味道那叫一绝。”

    陆振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了。

    这儿子没白疼，懂事。

    他大手一挥，“成。”

    等院子门口停了辆吉普车，下来三个男人时，听到动静出来的李秀莲都愣住了，“你们怎么来了？”

    陆振川反驳，“怎么？不请自来，这是不欢迎啊？”

    这话说的带着几分无赖，又透着几分亲昵。

    李秀莲回过神来，“自然不是，行，进屋吧。正好，今早蒸的馒头还剩不少，管够。”

    陆振川也不客气，抬脚就往里走，那架势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一进屋，饭菜香就扑鼻而来。

    桌上，两盘刚出锅的鱼正冒着热气，红亮诱人。

    沈玉兰站在角落里，看着冒出来的几个陌生男人，头都不敢抬。

    陆振川目光如炬，扫了眼那个陌生面孔，“这位是？”

    李秀莲给他们拿碗筷，随口解释，“老姊妹的闺女，家里遇上点难处，暂住几天。”

    陆振川倒是没在意，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嘴里。

    “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这是美德。”

    沈玉兰在旁边听着，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感激地看了李秀莲一眼。

    陆振川细细品味着嘴里的鱼肉。

    鲜，嫩，辣味足。

    虽然比起记忆中李秀莲的手艺差点火候，但也十分接近了。

    “不错。”陆振川点头称赞，“看来你这儿媳妇，得到了你的真传了。”

    刘招娣一听这话，脸都要笑烂了，“首长喜欢吃就好，以后常来。”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这帮当兵的吃饭，那就跟打仗似的，速度快，不剩饭。

    饭后，李秀莲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她回屋拿了个布包，往肩上一挎。

    “行了，你们坐着喝茶，我得出门了。”

    屁股还没坐热的陆振川，一下站了起来，“我也走，我送你。”

    李秀莲皱眉，本能地拒绝。

    “不用，几步路的事，我骑车去就行，又不远。”

    这要是坐着吉普车去上夜校，明天整个学校都得炸锅，她可不想当大熊猫被人围观。

    陆振川没说话，只是给了赵志远一个眼神。

    后者秒懂。

    “那个……妈，我想起部队还有个紧急任务没处理，刚才光顾着吃鱼给忘了。”

    说着，他也不管李秀莲啥反应，一个箭步窜到院子里，“这自行车先借我用用，我跑回去来不及了。”

    说完，他就已经推出了李秀莲那辆二八大杠。

    长腿一跨，脚底生风。

    “妈，首长，我就先撤了啊！”

    “哎，你……”

    李秀莲追出门的时候，只能看到赵志远骑车狂飙的背影。

    她站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她的车，她还要骑车去上学啊！

    这死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对。

    李秀莲猛地回头，狐疑地看向站在身后的陆振川。

    这老狐狸，正面带微笑，一脸“遗憾”地看着她。

    “你看，车没了。”陆振川摊了摊手。

    “这下只能坐我的车了，李秀莲同志，你就别推辞了。”

    “……”李秀莲咬了咬后槽牙，看着停在门口的那辆吉普车，又看了看这漆黑的天色。

    没辙。

    走路去的话，那得提前安排，要不然得迟到。

    “行，坐就坐，谁怕谁。”李秀莲赌气似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