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议政(1)

作品:《年已八旬,被仓促拉出登基称帝!》

    居摄元年,正月二十三。

    天晴,风止。

    高悬的艳阳有些刺目,金光洒照而下,使宫殿的琉璃瓦泛起一片亮色,大兴殿被衬得金碧辉煌。

    一切似乎都变了,一切似乎又什么都没变。

    “朕能做的不多,只望卿能少背负些。”

    大兴殿内。

    奇特香气氤氲,赵明昭盘坐于罗汉床上,摩挲着手中的暖玉,神色淡然的对面前之人说着。

    “朕知卿是重情重义,然在这动荡之世下,这未必是什么好事,毕竟这会让卿陷入被动之境。”

    “臣……”

    李淳神色复杂,然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终究没有吐露出来。

    对李淳而言,没有任何征兆下,御前越过两宫,越过禁军都指挥使,将一批因他而被排挤,被边缘的旧部调回,并拨至他麾下听命,在获悉此事时他是生有惊意的,毕竟有这批旧部回归,那他在御前就不再是无根浮萍。

    但话又说回来,因为此事的发生,也使他被推到风口浪尖下,成为众矢之的。

    与一众旧部相见时,看到他们激动、兴奋、欣喜的表情,李淳心中百味杂陈,毕竟他们过去经历了什么,李淳是清楚的,但那时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即便相助也只能是暗中送些钱财,可这些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

    ‘被架起来的滋味不好受啊。’

    瞅着李淳的反应,赵明昭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他想要的就是如此,对待拧巴的人,就要上些非常手段。

    不彻底将李淳在大内孤立,又怎能让他真正地、别无选择地站到自己这一边来?

    赵明昭当然知道这其中会存有变数,或许长乐宫出手就能轻易改变这一切,或许禁军这边会有所动以作应对,但赵明昭对此并不畏惧,他要的就是这个“变数”,因为只有变数才能打破僵局,何况在今下啊,已有更大的变数在酝酿了,若能在这一变数中得到想要的,那就会带来有利变化!

    “陛下恩情,臣定铭记于心!”

    李淳的声音低沉且有力,这让赵明昭从思绪下回过神来。

    “呵呵…”

    大殿内响起赵明昭的笑声,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淳,却没有再说什么,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然而赵明昭所不知的,是此刻的李淳,心中却萌生一个念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如今的天子,跟过去有不小的变化。

    怎么说呢,就好似气运变强了。

    李淳也不知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

    但他觉得天子真的有变化。

    过去有心事藏着,且在御前处境艰巨,使得李淳没有在意这些,可如今静下心来,李淳便察觉到了这份不同。

    或许他的处境,比之先前更凶险了,但麾下旧部却得以卸下很多,这让李淳心态上反倒轻松些。

    这便是李淳,一个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让跟着自己的人受委屈的人,一个把承诺看的比性命还重的人。

    赵明昭恰是因为这些,才对李淳另眼相看。

    或许李淳跟孙朝宗关系非比寻常,但这样的人,不会因为这些,就将骨子里的东西给丢掉。

    如果赵明昭想要重塑御前格局,就需要有像李淳这样的人为先驱,不过这需要徐徐图之……

    “昭圣太后至!”

    “圣烈皇后至!”

    “卫王……”

    殿外突响的唱名,打断了此间的平静,这也叫赵明昭的眉头微蹙,该来的还是来了,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会对大内,对朝堂产生不小的影响。

    “退下当差吧。”

    “臣告退!”

    对李淳吩咐了一句,赵明昭便从罗汉床上下来,整了整冠服,在赵贯的搀扶下朝那张龙椅走去。

    坐定之后,他目光平静地望向殿门方向,殿外脚步声渐近,不多时,道道行礼声便在殿外响起。

    因为是两宫驾临大兴殿议政,这使禁军都指挥使王瑞亲自带人赶来,这是其赴任该职后第一次来御前。

    “免礼吧。”

    看着于殿门处躬身行礼的王瑞、崔守恩、李怀禄、李淳等人,身着华服的昭圣太后面色淡漠的开口。一旁的圣烈皇后楚婳面无表情的看着。

    “臣遵旨!”

    “奴婢遵旨!”

    王瑞一行纷纷起身,然也是在此时,一股莫名气氛陡然生出,这让殿前候着的众人无不是屏息凝神。

    “看起来御前变化不小啊。”

    昭圣太后没有急着进殿,目光扫过殿前众人,语气平淡的开口,似是在审视着什么,此言一出叫殿前众人心生各异思绪。

    相较于旁人的反应,李怀禄心跳加快不少,他下意识低下了脑袋,毕竟崔守恩背着他从别处调来一批禁卫,拨到李淳麾下当差,此事他并不知情,也因此事,他与崔守恩起了冲突。

    本想等此事解决了,再找机会向长乐宫禀明,但他万没有想到两宫会在这个时候驾临大兴殿。

    “有变化吗?本宫倒真没觉得?”

    圣烈皇后楚婳淡淡接了一句,目光却越过众人,朝着殿内看去,对她来讲,今日重要的是这场御前廷议,而不是这些细枝末节。

    自因一些事起了冲突,两宫的关系不似从前那般融洽,这所影响的不止是大内秩序,更对外朝有不小影响。

    能让长乐宫这边不自在,便是楚婳想要看到的。

    而楚婳的这番话,让昭圣太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不过却没有开口讲什么,而这一幕落在身后诸臣眼里心中却是各有计较。

    “太后,还是进殿吧,莫要叫陛下等急了。”

    楚婳侧目看了张太后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言罢,也不管张太后是何反应,便径直朝殿内走去。

    张太后皱了皱眉,却没有发作,只是轻轻拂袖,抬步便朝大殿内走去,身后站着的卫王赵贞芮、吏部尚书李崇山、户部尚书张怀渊、兵部尚书陈韬一行没有犹豫,跟在两宫身后迈步朝殿内走去。

    在一行尽皆走进殿内,一直无言的王瑞,此刻扭头看向了李淳,感受到王瑞的目光,李淳微微颔首,却没有多言,但王瑞却冷哼了一声,这使聚在此的其他人,心中生出了各异思绪。

    李淳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微垂,仿佛没有听见那一声冷哼。

    暗流在无声中涌动。

    相较殿外的种种,彼时的殿内却是另一番场景。

    走进殿的两宫及众臣,嗅到殿内所散奇特香气,一些人的表情有所变,张太后,赵贞芮他们的目光,无不落在了御前所站的赵贯身上。

    安魂香,御府珍藏!

    对于位处高位的人,他们自然识得此香,安魂香极为珍贵,尽管香气已经很淡了,但他们依旧是能分辨出的。

    相较于这一御府珍藏,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御府令赵忠到底意欲何为。

    过去,因为发生的事太多,故而两宫也好,八大辅臣、十二佐臣也罢,即便知晓御前发生的一些事,却也没有过多的去深究。

    毕竟对于他们来讲,如何能确保在这动荡乱局下,确保自身核心权力及利益,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头等大事。

    当然这一切的背后,其实还藏着一个更深层次的缘由,那便是对极少抛头露面的御府令赵忠生有忌惮。

    如果昌武两朝交替之际,因为那件事发生的太快,以至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皇权便发生了更迭,赵忠这位大内高手没有现身,那或许还有理由说的过去,但为何在宣宗登基称帝后,这位御府令依然深居简出,甚至没有在御前露过面,那就不得不叫人生出些别的想法了。

    那时的宣宗忙于稳固朝局,忙于清算死敌,忙于处理朝政,自然无暇顾及这位深居内廷的御府令。

    但若没有发生骤崩之事,等宣宗真坐稳了那个位置,必会对这位御府令有所动的,毕竟他这个行为在宣宗眼里就是不忠!

    对待不忠之人,结局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只可惜这一切都随着宣宗的骤驾不了了之。

    而到今朝呢,赵忠却有此反常之举,这如何能不叫人多想呢?甚至在此之前,一些人获悉御府小黄门赵贯去了御前的消息,他们都隐隐猜测一件事,宣宗骤崩会不会跟赵忠有关呢?

    当变数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这就会使处在局中的人变得愈发谨慎,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变数是否会降到自己身上。

    这也道出了如今的大夏为何会这样的根本所在。

    当处在权力中心的人,所想所谋都不再是社稷安稳、万民福祉,而是如何在暗流涌动的大势中保全自身、攫取更多筹码,那么发生再反常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陛下似有所变啊。’

    也是在这等态势下,一些人的目光,在聚焦在龙椅上的暮天子时,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尽管在当前的大夏中枢,多数对这位深居宫闱的暮天子,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但不管怎样,他终究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大夏名义上的最高主宰。

    只要他一日未退位,那么这天下的大义名分,便始终系于他一人之身。

    在当下的乱象中,这份大义名分,反倒是愈发突显出来了。

    而在这等态势下,一个人的心态却有微妙变化,甚至所露神色都有所变,那便是执掌了政事堂的卫王赵贞芮!

    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最怕的便是失去权力。

    对赵贞芮来讲,他如今把持着政事堂,且明里暗里做了不少布局,这使他所握权力得到了巩固。

    但也是这样,一件事却始终挂在他心中。

    那便是如何让这份权力更长时间的握在他手里。

    对于朝野内外的种种挑战,赵贞芮是不惧怕的,毕竟他所凝聚起的势力,在朝是仅次于两宫的存在。

    或许在以后啊,大夏地方会出现相应变数,但盘踞在地方的势力在发展,他在朝同样也没有闲着啊。

    所以牵绊他的便是如何活的更长!

    既然暮天子能有此变,那他……

    这个念头在出现后,便萦绕在赵贞芮的心头,怎样都挥之不去,也是这样,使赵贞芮心中有了别的算计。

    ‘还真是群猩闪耀啊!’

    在进殿的两宫及一众大臣,各怀心思的打量着御前时,于龙椅上落座的赵明昭,同样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殿内众人。

    除却大将军王赵承章不在外,大夏的八大辅臣、十二佐臣俱在这里,当然赵承章虽说不在,但他的嫡系心腹却是有的,除了辅佐诸臣之列的,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章哲了,此人如今在朝,是代表赵承章掌控定王党的核心。

    不过让赵明昭感到惊奇的,是在这一众大臣之中,他居然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靖肃宁凉川诸王,要知自那次闹朝发生后,他们便被圈禁在府了,特别是岐萧二王暴毙,这在当时可引起不小的风波,连带着其他诸王被废的消息是传开了。

    可让赵明昭没有想到的是这几位居然还能出现在朝堂之上。

    看来这中间发生了不少事啊。

    与先前相比,这几位宗王要低调很多,不似从前那般锋芒毕露了,而在他们身旁则站着几位皇亲国戚。

    ‘他们今下都归属哪一派?’

    这也让赵明昭不由在心中揣摩起来。

    毕竟在权力场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些曾被圈禁的宗王,如今能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背后必然有人为他们撑腰,而这也意味着权力格局是有变化的。

    ‘了解的还不是很全面啊。’

    亦是想到这里,赵明昭心中不禁暗叹一声,这也让他看向了赵贯,这还是对他有所保留啊。

    不过对此,赵明昭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他现在的处境,还不足以让赵贯及背后的赵忠,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与臣服,尽管赵明昭不知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但赵明昭却明白一点,只要有利于自己的,别管揣着什么心思或算计,那便先利用着,哪怕是有些时候要装糊涂,也是无妨的。

    只有摆脱了困境,他才有资格去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