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大人物,小人物(4)

作品:《年已八旬,被仓促拉出登基称帝!

    一场名曰信任危机的风暴,正在悄然席卷大夏权力核心地带,处于这一阶层的各方,因为发生的事情,相互间多了怀疑,即便有各方主宰敲定底线,但向下传导的过程中,难保有些人不会试探,毕竟处在各自的阵营中,是需要维护阵营的核心利益的,如若整体受到了损失,那么必会牵连到个体。

    “对这个陆瞻,你是怎样看的?”

    长乐宫。

    张太后轻抚怀中橘猫,而不经意间讲的话,让在旁服侍的李彦露有惊诧,如今这等乱局下,太后不谈及定王党,不提及卫王党,不聊及长秋宫,不涉及在朝其他群体,偏偏却提起了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这到底是何意味?

    “奴婢不懂主子的意思。”

    尽管在心中想了很多,可李彦却没揣摩透自家主子之意,故而犹豫了片刻,遂躬身行礼道。

    “不要想的那么复杂,哀家讲的就是字面意思。”

    对李彦的反应,张太后并不奇怪,“有些时候想多些,这不是坏事,毕竟在这权力场上,不知有多少包藏祸心之徒。”

    “但有些时候啊,这遇到一些事时,也别想得太深,容易把自己绕进去,反倒看不清眼前的路。”

    这是在说朝中的那些人?

    李彦垂首敛目,心中却暗自思量起来,近来发生了什么,作为长乐宫的掌事太监,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原本就暗潮汹涌的时局,因为朝野间突发的舆情而变得更加波诡云谲,这也导致朝中有一些人小动作不断,不管他们是何意图,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便是朝局比原先要更加晦暗难测,如雾里看花一般。

    别的就不说了,单单是受此变动,近期来长乐宫递帖求见之人多了,这可谓说什么的都有。

    “奴婢觉得陆瞻这个人,比朝中多数大臣,甚至是辅佐之臣,都要纯粹且刚硬。”心中思量这些的李彦,嘴上却缓缓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毕竟陆瞻在朝野折腾一些事时,他就奉旨暗中观察此人的言行举止。

    “如若不是这样的话,其断不会接赈济灾民这个烂摊子,毕竟在最初的时候,京畿治下所生灾情,先是被地方有司刻意隐瞒,后又被政事堂这边拿来做文章,但凡聪明些的人都不会去蹚这浑水,给自己惹一身腥臊。”

    “但偏偏陆瞻不仅不避之不及,反而迎难而上,这也使得其在遇刺之后,被政事堂做局按入其中。”

    “要说能力,这个陆瞻确有几分真本事,不然其也不会靠聚起的那批官吏,还有在京的书生,就将饿极的灾民潮给安抚下来,但奴婢对这个人却没有好感,只因他太过刚直,不懂迂回,反倒使得朝局在不经意间出现了偏转。”

    “呵呵…”

    张太后笑出声来。

    对李彦所讲的这些,她是认可的,对陆瞻的评价很客观,没有掺杂太多私心与成见,这才是她身边应该有的人。

    处在这等境地下,她需要有人能在这迷雾中替她看清虚实,辨明忠奸,而非一味阿谀奉承、随波逐流之徒。

    “除了这些呢?”

    张太后笑罢,将怀中橘猫放下,对李彦说道。

    嗯?

    一听这话,李彦不由生疑,这些还不够吗?

    “看来你近期的注意被分走不少?”

    见李彦如此,张太后眉头微挑道。

    “奴婢有罪。”

    李彦伏地叩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近来他的注意的确不在这上面,但这件事却是自家主子先前交代的,他没有将此事持续下去,那便是他的失职。

    “这是陆瞻近来鼓捣出的,名曰债券。”

    张太后没有理这茬,反从袖中取出一物,在看此物时,张太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薄薄的一张纸,就能凭空换来钱粮,据哀家知晓的情况,此债券颁售不过旬日,便在上京城换来了上万两白银,数千石陈粮。”

    这能够干什么的。

    听到这话的李彦,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相反在心底生出不屑,毕竟这点钱粮对涌进上京城的灾民潮来讲,不过是杯水车薪,难解燃眉之急。

    “你瞧不上此物?”

    “奴婢没有此意。”

    听到这话,李彦把头埋的更低了。

    “最好没有。”

    张太后语气冷了几分,所持那债券甩到李彦跟前,“就眼下的形势来看,这点钱粮的确不够看,但要是形势有变呢?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你可知购买这债券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奴婢不知。”

    李彦匍匐上前,将那债券捧到手中,那质地是精美的,完全不是仓促下造出的,这叫李彦立时联想到一物。

    银票!

    在大夏境内是有一批钱庄、票号的,以有偿的方式将金银存入,如此便可在本号或分号凭票兑换。

    这对有此需求的群体来讲是愿意这样做的,哪怕是需要付出些代价,可跟大额金银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商贾。”

    张太后俯瞰着李彦,眼神冷冷道:“在朝局如此复杂,时局如此动荡,有这样一批群体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却依旧选择这样做,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李彦沉默了。

    因为对此事了解不多,所以他不知该讲些什么。

    “你可知陆瞻是用什么来给此物赋予价值的吗?”张太后撩了撩袍袖,“是用登记造册的灾民,如果到期不能兑付本息,则持有债券者可到有司换取。”

    “他怎么敢!”

    李彦心惊不已,尽管在大夏是有奴仆交易,且是受朝廷保护的,但用灾民来作为锚定,这在大夏是从没有过的,这要是传扬出去那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为何不敢?”

    张太后听后却笑了起来,“虽说他领了赈济灾民的差事,但自始至终,从政事堂,到户部,到其他有司,除了在名义上给予了支持,可实际上的支持却丝毫没有。”

    “而面对规模不断增多,且忍饥挨饿的灾民潮,对于陆瞻来讲,唯一能让他动用的就是灾民本身。”

    “可……”

    李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问题是陆瞻哪来的这个胆子啊,毕竟这件事要是没有处置好的话,那是会掀起风暴的。

    “而且一个有趣的现象,就在这不经意间形成了。”

    对李彦的反应,张太后似没有看到一般,反倒是露出似笑非笑之色,“即负责存储钱粮的地方,实际所存钱粮要比兑换债券所得钱粮多出了不少。”

    “这件事发生的前后,恰好是上京城出现舆情变动,使各方势力注意被转移的特殊节点上。”

    “主子的意思是说,在陆瞻的背后存有一股力量?”李彦这次抓住了重点,有些心惊的抬起头来:“您不会是想说大兴殿那位吧?”

    这次换张太后沉默了。

    “这不可能吧。”

    见自家主子如此,李彦却表现得有些激动,“虽说受那位的影响,御前格局是有了不小变化,但那位想要将一些话传出宫去,那绝对是没有可能的,再者言即便真传出去了,那位在京并无根基啊,毕竟……”

    说着,李彦停了下来。

    即便是到现在,他也不觉得在大兴殿的那位,能够在这深宫之中,对宫外施加如此深远的影响。

    “你似乎遗忘了一处。”

    张太后伸手指向李彦。

    “御府?!”

    被这样一提醒,李彦睁大了双眼。

    这一刹,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也连带着让他一些想不明白的事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说是御府在暗中鼓捣这一切,那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单是御府为何要这样做?

    不。

    更准确的来讲,是御府令赵忠为何要这样做。

    “这恰恰是最有趣的地方。”

    张太后轻呼一声,神色有所变的开口,“有些时候啊,不能只把眼睛盯到表面,更应盯在暗处,毕竟表面的敌人即便再强,那也是有弱点与缺陷的,但藏在暗处的敌人,往往才最致命,也最难防备。”

    “赵忠是个聪明人,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唯有让水浑了,鱼才能活得自在。如今这京城的风向变了,未必是风动,而是有人在底下搅动了池水。他借势而起,看似顺从时局,实则是在乱中取利,为自己铺一条旁人看不见的退路。”

    “而更应值得警惕的,是被哀家一手推上皇位的那位,似乎生出了野心,不,更准确的来讲,是想挣脱这傀儡的枷锁,真正握住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这不再是单纯的求生,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扑,他不再满足于做那提线木偶,而是想亲手剪断那些丝线,哪怕代价是玉石俱焚。”

    “主子,那接下来要怎样做?”

    李彦听后立时道:“要不要……”

    “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然不等李彦将话讲完,张太后却出言打断,“眼下这些,不过是哀家的猜想,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即便是将这些散布出去,长秋宫也好,政事堂也罢,亦或是在朝其他人,也只会当是一个笑谈,根本就不会有人会在意的。”

    “而受选秀纳妃一事的影响,长秋宫对哀家盯得很紧,而如果长乐宫有任何举措,只怕那个疯女人会做出出格之举,这反倒会对哀家不利。”

    李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事情真像自家主子所想的那样,那事情就比他所想的要复杂太多了,且不提大兴殿那位,单单是躲在御府的赵忠,其会在朝野间掀起什么风波来,那真是不好去预判的,毕竟御府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而要不是的话,那事情甚至比这还要复杂,这意味着在大夏的权力核心地带,存在着一股或多股更为隐秘的力量,他们蛰伏在看不到的地方,如暗流般无声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将这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哀家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静观其变。既然有些人想演这出戏,那哀家便做那最耐心的看客,且看他们如何唱罢这出荒诞戏码。”

    李彦闻言,背脊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主子,奴婢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做了。”

    亦是如此,李彦躬身行礼道。

    “去吧。”

    张太后神色漠然,俯瞰着李彦,“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哀家不希望在今后再看到类似的事发生。”

    “奴婢遵旨。”

    李彦强忍惊惧,躬身表态道。

    ……

    在长乐宫发生这一幕下,与此同时在长秋宫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看来想搅动局势变化,好以此谋取私利的,并不只是在朝的那些群体啊。”

    楚婳似笑非笑,眸底掠过一丝玩味,“本宫还真是小觑一些人了,他们藏得还真是够深的,要不是有此事发生,本宫还真不知会有这样的暗流。”

    “娘娘,那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吗?”

    魏让的声音压的很低,“老奴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风暴在酝酿,咱们是不是……”

    “什么都不做,就等于什么都做了。”

    不等魏让将话讲完,楚婳却摆手打断,“眼下要头疼的不是本宫,而是另有其人,再者言这样的事,本宫既能察觉到不对,那你觉得长乐宫那位会察觉不到?”

    “娘娘英明。”

    魏让垂首恭维道。

    “不过有件事,本宫觉得可以先做了。”

    楚婳眸中掠过一道寒意,伸手道:“是时候搬离长秋宫了,如果想将最终大义掌控在手,本宫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过去受朝局的影响,朝野间有太多的注意都在这上面,本宫反倒不好轻动,可现在不一样了,朝野间的注意都转移走了,这反倒是给了本宫搬离的机会。”

    “这会不会让长乐宫那边有所动?”

    魏让却有些担忧,讲出了心中所想。

    “要是没有这般多节外生枝,或许她会有所动,可现在嘛,她即便知晓此事,也不会轻易去动的。”

    可对于魏让的担忧,楚婳根本就不在意,“毕竟她要真这样做,她如何能确定本宫就不会反击呢?真要两宫在此时起冲突的话,那又会对现下之局造成什么风波呢?她断不敢拿这来赌的。”

    “娘娘说的对。”

    细细琢磨下来,魏让猜到了楚婳所指何意味,“新址早已安排妥当,只待娘娘一声令下,便可动迁,不过娘娘,那新址应叫什么?”

    “坤宁宫!”

    楚婳神色倨傲道:“本宫就是要以此让所有人知道,本宫到底是如何掌控这后宫真正的权柄。”

    魏让深深拜倒:“老奴这就去办。”

    “嗯。”

    楚婳点点头应道。

    自那件事发生以来,其心中就深深扎了一根刺,眼下有机会将这根刺给拔掉,那她是断不会错过这机会的。

    对楚婳来讲,这不仅是迁居,更是一场无声的宣战,她要彻底的将长乐宫给踩到脚下,如此方能解她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