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够了。”

    柳白两根手指压住左眼外侧，指腹已经被血浸透。

    五千头吞噬者仍在推进。

    一百头吞噬之王藏在后方，腹部熔囊不断收缩，核心位置每隔三秒才会暴露一次。

    任何一个坐标偏掉半寸，活下来的怪物就能接收全部死亡数据。

    柳白吸了口气。

    “大师兄，闭眼。”

    关山将半截铁刀抽出，横在身前。

    “传。”

    “这些东西一直在动，我会把坐标、深度、角度全送过去。”

    “你管坐标，我管刀。”

    柳白没再开口。

    见缺之眼里的细密刻度同时收缩。

    精神波顺着两人之间几米远的距离铺开，直接钻进关山的意识。

    第一批坐标出现。

    三百二十七个。

    随后是九百、一千八、三千六……

    每一个坐标都包含目标位置、甲片厚度、核心移动方向，还标注着刀锋需要切入的深度。

    五千一百个弱点，在关山的意识中编织成一幅三维地图。

    这幅图每一刻都在变化。

    前排吞噬者分散爬行，后排怪物左右交叉。一百头吞噬之王则不断调整熔囊，用身体挡住彼此的核心缺口。

    关山闭着眼。

    他面前没有怪物，也没有荒原。

    意识中只剩五千一百个不断游移的节点。

    每个节点都只有米粒大小。

    刀浅半寸，核心不会碎。

    刀深半寸，规则会提前触发死亡回收。

    陈霄抓着生铁锤站在后面，连呼吸都压低了。

    “老柳，你行不行？”

    柳白左眼下方的皮肉猛地抽了一下。

    “闭嘴。”

    “我这是怕你漏一个。”

    “你再吵，我先把你的弱点坐标发给大师兄。”

    陈霄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行，当我没问。”

    终焉表面鼓起两个残破的人形轮廓。

    一股低频波动扫过战场。

    五千头吞噬者同时改变推进路线，胸腹核心在甲片下方集体移位。后方的一百头吞噬之王也压缩熔囊，把核心藏进脊椎内侧。

    关山意识中的三维地图瞬间散乱。

    五千一百个节点，全部发生偏移。

    柳白身体一晃，右脚向后撤出半步，鞋底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血痕。

    左眼传来的疼痛钻进脑后。

    他没有切断精神连接。

    “它发现我在找弱点了。”

    关山握刀的手没有变化。

    “还能跟上吗？”

    “能。”

    “那就继续。”

    柳白咬紧牙关，左眼里的刻度再次转动。

    甲片、骨架、传动轴、熔囊被逐层剥离。

    新的核心位置一个接一个亮起。

    四千九百。

    五千零七十。

    五千零九十九。

    还差一个。

    最后一头吞噬之王缩在同伴下方，熔囊完全闭合，核心周围堆叠了七层活动甲板。它正在往紫雾方向退，刻意避开柳白的扫描范围。

    柳白抬手，食指直接点进左眼下方的伤口。

    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见缺之眼里的刻度猛然缩成一个点。

    那头吞噬之王体内的七层甲板，在他的视野中全部消退。

    最后一个核心亮了。

    “齐了！”

    精神波完成闭环。

    五千一百个动态坐标，在同一刻钉进关山的意识。

    吞噬者已经推进到城门前二十五米。

    前排几百头怪物同时抬起前肢，胸口圆形口器高速转动。碎石和废铁被吸入口器，金属牙齿间爆出成片火星。

    关山动了。

    半截铁刀从右向左平抹而过。

    刀锋只走了一尺。

    没有刀光。

    斩灭规则沿着柳白送来的五千一百个坐标散开，空中的尘粒同时出现断层，密集的切割路径覆盖了整片战场。

    每一条路径都在中途改变方向。

    每一个交汇节点，都对应一头怪物的弱点。

    下一瞬。

    五千头吞噬者胸腹中央，同时裂开一道细缝。

    黑褐色甲片沿着缝隙向两侧错位，内部的圆形核心一分为二。高速转动的金属牙齿卡死，构件碎裂声连成一片。

    后方一百头吞噬之王腹部炸开。

    七层甲板、熔囊、脊椎传输管，在同一个受力点断开。黑色液体从裂口喷出，庞大的躯体集体失去支撑。

    “轰——”

    五千一百头怪物同时倒地。

    几万吨机械残躯砸在荒原上，地表大面积塌陷。烟尘翻起，碎落甲片贴着地面向外滑行。

    没有先后顺序。

    没有第一头，也没有最后一头。

    所有生命信号在系统的同一帧归零。

    那些尸体本该向内塌缩，把战斗数据传给幸存同族。

    可战场上已经没有幸存的吞噬者。

    数千条黑色回收管线刚从尸体中冒出，便失去接收目标。管线在半空扭动两下，随即崩断，变成黑灰落进裂开的地层。

    全球天幕连续弹出四个警告框。

    【吞噬者生命信号清零：5000。】

    【吞噬之王生命信号清零：100。】

    【死亡时间差：0.000000秒。】

    【同族同步失败，死亡数据无法转移。】

    柳白切断精神连接。

    他膝盖一软，单手撑住青石板，左眼已经被血染红。

    关山收刀，伸手托住他的胳膊。

    “眼睛怎么样？”

    “暂时瞎不了。”

    柳白抹掉脸上的血，喘了两口气。

    “你那一刀要是偏一点，我这只眼就白废了。”

    “没偏。”

    “你倒是会省话。”

    “省力气。”

    陈霄拎着锤子凑上来，盯着铺满荒原的机械尸体，半天没找到一具还会动的。

    “真一刀全没了？”

    柳白抬起右手，朝着他胸口推了一把。

    “你自己去数。”

    “五千多头，我数到下一轮都数不完。”

    “那你还问。”

    华夏专属直播间已经被弹幕盖满。

    【五千一百头！系统自己报的数，一头都没漏！】

    【我只看见关爷横着抹了一下，整片战场直接断电！】

    【柳白这只眼也太狠了，五千多个移动弱点全给标出来了！】

    【一个负责找缝，一个负责把刀送进去，这配合没法抄！】

    【杀一头全族升级？关爷直接让它们全族同一秒下线！】

    【死亡时间差六个零，系统连吞噬判定都来不及启动！】

    【老八把锤子放下吧，这波又没轮到你。】

    【关爷：机制挺复杂，我统一处理一下。】

    全球公共频道紧跟着失控。

    【毛熊网友：我们杀一头，剩下的全长出冰甲，华夏把名单一次清空了。】

    【白头鹰网友：五千一百个移动目标同帧命中，现有火控系统无法计算。】

    【新加坡网友：柳白连核心深度都算进去了，这已经超出精神感应范畴。】

    【高卢网友：那道攻击覆盖了整个战场，却没有误伤城门前的一块砖。】

    【天竺网友：吞噬机制被一刀跳过，系统准备的规则成了摆设。】

    【毛熊网友：别研究刀了，先研究那只终焉为什么在后退。】

    【白头鹰网友：它刚刚吞掉过两头SSS级，现在居然停止回收数据了！】

    【新加坡网友：它在调整方向，它要逃！】

    荒原尽头。

    直径三十米的吞噬终焉张开表层裂口，试图接收五千一百份死亡数据。

    没有任何东西传回来。

    它体内两个残缺的人形轮廓连续挣扎，原本已经被吞噬的双子星规则开始失控。暗色物质表面裂开数十道口子，大量黑色黏液滴落在地。

    终焉重新扫描战场。

    五千一百个部下，生命数据全部消失。

    没有进化过程。

    没有致死规则。

    连回收链路都被那一刀从中切断。

    它内部的判断模块连续给出三条结果。

    无法吞噬。

    无法复制。

    禁止接触。

    吞噬终焉没有继续靠近。

    暗色物质迅速收缩，整个躯体向后弹出百米，随后掉头冲向深渊紫雾。

    跑了。

    这头先后吃掉十万撕裂者和两头SSS级双子星的终焉，连一次攻击都没打，直接放弃了战场。

    陈霄愣了一下，抄起铁锤就要追。

    “大师兄，那团黑泥跑了！”

    关山把半截铁刀扣回腰间，连头都没转。

    “算了，让它去。”

    “这可是SSS级，放跑了不算通关吧？”

    系统通告随即落下。

    【终极目标已脱离作战区域。】

    【判定：吞噬终焉放弃本轮进攻。】

    【华夏阵地完成第六波防守。】

    陈霄脚下一停，扭头看向关山。

    “连怪都能认输？”

    “它比你会算账。”

    关山拍了拍柳白肩上的灰，转身走向黑木棺材。

    经过陈霄身边时，他抬手点了点胖子手里的生铁锤。

    “该你上场练练手了。”

    “锚点估计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