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声拉动。

    “二师兄，你这弦上得也太慢了！”陈霄骂骂咧咧，封棺钉狠狠甩了出去。

    瞎子没答话。枯瘦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揉弦，粗糙的物理音段在半空结成一堵无形的音障，给八人的猛攻打着掩护。

    战斗进入了毫无保留的白热化。

    中将立在百米高空，没有拔出任何武器，只伸出一只右手。

    陈霄的钉子砸过去，中将两根手指轻轻一点，力道不多不少，刚好把钉子原路震回。

    关山连挥三刀，黑色的斩灭断层逼近。中将手腕一转，在空气里划出三道波纹。波纹撞上断层，双双抵消，连一丝余波都没泄露。

    江沉的归墟锁链从头顶轰然砸下，中将单手一托。重逾万钧的锁链被稳稳托在掌心，连一寸都压不下去。

    三十分钟过去。

    陈霄喘得像个破风箱，浑身肥肉被汗水浸透，连握钉子的手都在打滑。

    关山右手发抖，刀镡上的虎口全是血，血珠顺着刀鞘往下滴。

    中将俯瞰着下方的八个人。

    这片地球沙盒里的猴子确实有点意思。他们体内的那种被称为“神格”的能量聚合体，运行轨迹充满了原始的粗暴。

    他没有下死手。

    他在测试，在采集数据。

    只要把这些高维频率全部拓印进深渊中枢，整个地球的防御网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这群碳基生物在做无用功，他们每挥出一拳，都在给深渊提供免费的进化养料。

    快了。再过十分钟，这些人的体能就会彻底耗尽。他们刚刚重塑的神格，也会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崩盘。

    “他在耗我们！”柳白单膝跪地，左眼的液态金光疯狂跳动，“老五，他用的是完美闭环防御！咱们出十分力，他就出十分力反弹！他连自身百分之一的功率都没开！”

    “耗他娘的！”陈霄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纪鸢退到了残破的城门边。

    他原本站得笔直的双腿猛地一弯，直接坐在了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老花子！你干什么！”关山大喝一声，反手劈碎了一道反弹回来的气浪。

    “急什么。”纪鸢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他伸手探进破棉袄的衣兜，掏出那半副边缘磨毛的扑克牌。

    五十四张纸牌，在他干枯的手指间翻转。

    洗牌声哗啦啦地响，跟战场的轰鸣声格格不入。

    纪鸢把牌面朝下，一张一张整齐地铺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中将瞥了下面一眼。

    这是在干什么？求神问卜？还是某种原始的图腾仪式？

    碳基生命的脑容量果然低劣到了极点。在这种维度的碾压局里，竟然还妄图靠几张纸片来扭转战局。

    中将屈起中指，准备顺手碾死这个连能量波动都没有的老头。

    瞎子的二胡声突然拔高。

    刺耳的弦音硬生生把中将的指风给弹偏了三尺。

    “老要饭的，快点弄！”瞎子哑着嗓子喊。

    “催什么催，手生了。”纪鸢闭上眼，双手按在面前的牌堆上。

    “扎纸匠这行当，扎了骨架子，糊了黄表纸。但这最后一步，最关键。”

    纪鸢的江南口音软糯，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得画皮。”

    他睁开眼。

    “深渊这玩意也一样。它的铠甲、它的威风、它这四个S的壳子……全是一层一层‘画’上去的。”

    纪鸢双手往牌堆底下一摸。

    抽出一张牌。

    翻了过来。

    那是一张鬼牌。

    牌面上画的不是小丑。

    是用红彤彤的朱砂，临时画上去的一张人脸。

    高挺的鼻梁，分明的轮廓，还有那件暗紫色的元帅服。

    寥寥几笔，把天上那个深渊中将的脸，拓印得一丝不差。

    “画皮匠，手艺在‘画’。”

    纪鸢干瘦的手指按在画像边缘，指节发白。

    “绝活在‘揭’。”

    他猛地捏住纸牌，用力一撕！

    呲啦——

    撕纸的声音极其轻微。

    半空中的中将正准备再次抬手。

    一股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波动，直接跳过了空间防御，越过了物理壁垒，在概念层面强行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中将只觉得身上一凉。

    他引以为傲的暗紫色元帅服，那件象征着维度清道夫、足以抵挡恒星爆炸的SSSS级概念外壳。

    裂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能量对撞的火花。

    就像是一层贴在身上的劣质墙皮，被人从外面粗暴地铲掉了一大块。

    中将猛地低下头。

    元帅服的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黑矮星物质压缩成的扣子接连崩断，化作毫无用处的粉末飘散。

    裂纹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外在表层”，被这老要饭的直接“揭”了下来！

    外壳剥落，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中将那具涌动着狂暴乱码的暗红色本体。

    没有了外壳的加持，他的能量层级当场暴跌。

    从高高在上的四个S，硬生生被打落成了SSS+的核心形态。

    纪鸢心口那团“纸葬”的光芒轰然炸开，红光照亮了半边天。

    属于他的完整神格，在这一刻彻底敲实。

    天幕上，系统红字疯狂报错，最后被迫换成了耀眼的金色通告。

    【检测到概念表皮被物理剥离。】

    【选手纪鸢，完成神格重塑。】

    【神格特性：画皮·揭。】

    【华夏阵地，第七位真神诞生。】

    全球天幕前，停滞了半分钟的华夏专属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锅。

    【老二这二胡拉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中将也太变态了，打了半小时连个角都没掉！】

    【他是在当陪练吗？不对，他在吸咱们大爷的体力！】

    【陈胖子都喘成狗了，这可咋办！】

    【老花子怎么坐下打牌了？斗地主缺人啊！】

    【卧槽，扑克牌上画了这怪物的脸！】

    【画皮匠？扎纸人的进阶技能？】

    【直接撕皮！物理意义上的脱衣服！】

    【第七个真神！老花子牛逼！】

    【SSSS级硬生生给扒成SSS+了，这招太狠了！】

    曼哈顿的地下排污管道里。

    詹姆斯趴在备用终端前，双手死死抠着键盘边缘。

    他看着屏幕上中将那件破碎的元帅服，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西方穷尽科技都无法解析的高维防御，被一个玩扑克牌的华夏老头给物理撕裂了？

    这完全违背了宇宙能量守恒定律！这是在作弊！

    巨大的无力感让詹姆斯直接干呕起来。

    荒原上。

    中将看着自己暴露在外的暗红本体。

    他的脸庞因为极端的屈辱和震惊而彻底扭曲。

    被一群他视作蝼蚁的碳基生命，用这种最荒谬、最野蛮的方式剥掉了象征身份的表皮。

    “低贱的爬虫……”

    中将咬着牙，汉字发音不再流利，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他不再留手。

    不再测试。

    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整个华夏阵地前方十里的范围，重力瞬间翻了百倍。

    青石板成片成片地粉碎，紫土被压成了坚硬的金刚石地貌。

    陈霄被压得双膝着地，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急了！”柳白左眼金核暴亮，顶着重压大吼，“老八，左边三寸，砸他的核心！”

    陈霄抡起封棺钉，双手虎口再次崩裂，正准备硬扛着重力砸上去。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阵地后方那口暗金棺材里冲天而起。

    光柱直接撞穿了中将布下的百倍重力场，把压在众人头顶的重压当场顶碎。

    “我说了，再有怪你们自己扛。”

    苏晨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但这只没穿衣服的王八，长得太碍眼了。”

    暗金色的光芒中，一只脚彻底跨出了棺材边缘，踩在了地面上。

    “老子亲自来扒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