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双手攥着封棺钉，刚想迈步上前。

    一只手按在他满是肥肉的肩膀上。

    关山从后面走上来，左手拇指推开刀镡。

    半截血纹铁刀在刀鞘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这块铁皮，我来。”

    关山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陈霄咧嘴退了半步，把封棺钉拄在地上。

    他清楚二师兄的脾气。

    拔了刀，不见底不收手。

    前方。

    五十米高的西奥多俯视着这个走出来的碳基生物。

    他内部的逻辑中枢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深渊合金是这方维度最坚固的物理构成。

    没有熔点，没有延展性上限。

    一体浇筑成型的身躯，连超新星爆炸的毁灭波都能硬抗。

    一个连基础外骨骼装甲都没有的低维猴子，居然想拿一把生锈的破铁刀来切他？

    西奥多的机械发声模块里传出刺耳的高频摩擦声。

    “低维文明的粗劣工具。物理常数的壁垒无法跨越，你的刀切不动我。”

    关山没搭话。

    他右脚前踩，在坚硬的石道上碾出一片粉末。

    右臂肌肉猛地膨胀，青筋根根暴起，气血在皮下鼓胀到极限。

    拔刀。

    黑色的斩灭断层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扇形的横截面，迎着西奥多的胸口直劈过去。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石道上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实质气浪向四周排开，刮得陈霄脸皮生疼，肥肉连连打颤。

    斩灭断层消散。

    西奥多的胸口装甲上，冒出一大串惨白的火星子。

    只留下一道不到半寸深的浅痕。

    连最外层的防御涂层都没能完全切透。

    西奥多低头扫了一眼胸口，面部装甲上的指示灯高频闪烁。

    “这就是你们的极限。”

    西奥多举起那条五十米长的机械重臂，“白费力气，接受重组程序。”

    沉重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周围的空气密度被强行压缩了几十倍。

    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关山没有后退半步。

    他左手一翻，把半截血纹铁刀收回了刀鞘。

    咔哒。

    清脆的机件入槽声响起。

    他闭上了眼。

    呼吸放缓。

    周围轰鸣的机械声、高压气流的呼啸声、碎石的滚落声，全部被他屏蔽在外。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段画面。

    很多年前，燕京城外的破落院子里。

    苏晨光着膀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旁边放着一碗大碗茶。

    关山拿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对着一块水桶粗的榆木疙瘩猛砍。

    砍得双手虎口全是血，木头依旧纹丝不动。

    “蠢货！”

    苏晨一蒲扇拍在关山后脑勺上，骂声震天响，“砍柴用的是脑子，不是你那身蛮肉！万物皆有脉络，木头有木理，石头有石纹。顺着它的骨眼下刀，豆腐片都能切开金刚钻！”

    “找它的结构断点！”

    老头子的骂声在耳边回荡。

    关山右脚往侧面滑出半寸，重心下沉。

    感知彻底放开。

    在他的精神视界里，西奥多那具号称一体成型的深渊合金身躯，不再是一个不可撼动的整体。

    金属由原子排列而成。

    只要是物质，就会有结晶方向。

    只要是成型构件，就必定存在应力薄弱点。

    没有任何东西是绝对完美的。

    找到了。

    在西奥多颈部右侧向下三寸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只有原子级别大小的结构缺陷。

    那是深渊流水线在灌注冷却液时，遗留下的微观气泡。

    西奥多巨大的机械手掌已经压到了关山头顶上方十米。

    强压把关山脚下的石板压出十几道一米宽的裂缝。

    西奥多的底层运算判定，这个碳基生物放弃了抵抗。

    他的反重力引擎全功率运转，准备把这群破坏生产线的老鼠彻底碾成肉泥。

    就在这一瞬。

    关山睁开眼。

    左手拇指再次推开刀镡。

    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也没有拉出几十米长的骇人刀芒。

    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刺。

    半截血纹铁刀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越过压下来的机械巨手，精准无误地点在西奥多颈部右侧三寸处。

    刀尖触碰到那个原子级缺陷的刹那。

    西奥多的动作僵在半空。

    机械发声模块里正准备传出的宣告指令，被强制掐断。

    他的系统后台在零点零一秒内，刷出了几百万条致命错误警告。

    内部应力平衡被打破。

    那个微观气泡在斩灭规则的高压灌注下，成了压垮这具无敌身躯的支点。

    咔嚓。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在虚空中传开。

    从刀尖点中的那个位置开始。

    裂缝出现。

    裂纹顺着颈部向下蔓延，穿过厚重的胸腔装甲，分化成几万道分支，爬满机械双臂，一路撕裂到腿部底盘。

    蛛网般的裂缝瞬间爬满全身上下。

    西奥多的主板陷入一片混乱。

    他不理解。

    高维文明的工业结晶，被一把生锈的铁刀，从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物理缺陷上彻底瓦解了。

    轰！

    五十米高的SSSS级深渊铸造师总监，在虚空中当场崩塌。

    成千上万块深渊合金残渣向四周炸开，变成一堆失去能源支撑的废铜烂铁，扑簌簌砸在下方铺就的石道上。

    关山没有停手。

    刀势未尽。

    他手腕反转，斩灭规则顺着原本的轨迹继续向前延伸。

    黑色的断层化作一把长达百公里的黑色无形巨刃，切开前方的空间壁垒，直直劈进那座直径数百公里的兵工厂本体。

    巨型金属球体表面喷吐的高频离子火焰瞬间熄灭。

    厚达八百米的实心矮星物质外壳上，出现了一道贯穿南北两极的黑色细线。

    细线越来越宽。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片虚空，连远在后方的暗金棺材都跟着震动了两下。

    整座深渊兵工厂，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内部巨大的核心锻造炉被切成两半，存放的亿万吨冷却液和高压燃气向外喷涌，在虚空中引发了一场照亮半个深渊星系的连环大爆炸。

    两半残缺的金属半球失去空间锚点，向着两侧缓缓滑落，散落成无数燃烧的金属碎片，向着虚空深处坠落。

    天幕上，血红色的系统代码被强行抹除，耀眼的金色字元排布而出。

    【第一要塞·深渊兵工厂，已被物理摧毁。】

    【通关确认。】

    【通关奖励发放：华夏国运反向加成+200%！】

    【当前华夏国运本源累计：3300%！】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通道彻底宕机了三秒，随后以摧枯拉朽的架势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一刀劈开外星球！】

    【这就是关爷的含金量！这刀法，我都想把膝盖砸碎了给他磕一个！】

    【刚刚那个机器人不是还挺狂吗？不是说切不动吗？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物理常数算个屁，在咱们华夏大爷面前，直接给你改成物理常识！】

    【数百公里大的要塞啊！一刀给片成两半了！这拆迁速度，宇宙第一！】

    【老头子教的砍柴居然是这么用的？我明天就买把斧头去砍树！】

    【老外呢？出来解释一下，这符合你们的科学定律吗？】

    【3300%了！兄弟们，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第二座要塞在哪？大爷们别歇着，接着拆！】

    燕京，地下八百米战略指挥中心。

    老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直抽凉气，脸上的横肉却笑成了一朵花。

    “干得漂亮！这帮铁王八就是欠收拾！”

    老林嗓门大得震天响。

    周耀国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他盯着屏幕上那变成两半的巨大金属球体，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这就叫降维打击。

    深渊虚空石道上。

    陈霄扛着两千斤的暗金棺材，看着前面被劈成两半的兵工厂，咽了口唾沫。

    “二师兄，你这手艺，切黄瓜都嫌快啊。”

    陈霄咧嘴大笑，肩膀往上颠了颠棺材，“老头子在里面估计都震醒了。”

    关山收刀入鞘。

    左手离开刀镡，长长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右臂的肌肉慢慢回缩，恢复了正常状态。

    纪鸢把手里的扑克牌塞回兜里，罗老头敲了敲烟袋锅子。

    还没等他们走向兵工厂的废墟。

    四周的虚空气流突然停止了流动。

    被劈成两半的金属球体正中央，原本隐藏在核心区域的折叠空间里。

    一座通体泛着暗红色光芒的巨型天平，缓缓从虚无中升起。

    天平高耸入云，材质非金非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渊审判法条。

    天平的两端，悬挂着两个巨大的高压铁笼。

    右边的铁笼是空的。

    左边的铁笼里，关着一具已经彻底机械化、但散发着熟悉神格波动的半截躯壳。

    江沉右臂上的归墟锁链瞬间绷直，锁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第三个失踪的师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