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巷子
作品:《事已至此,先上班吧》 不得不说,薛月的算术还是可以的。
在走得差不多接近六段路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可以看见坐在路边的百姓了。
“姐姐,我们走这边,”薛月像是有意避开那些人群,指向一条比较偏僻的路。
霜筠偏头看向正要走的路,在心里默默和大道比较路一下,貌似没有什么具体的差距。
走哪不是走。
她没有多问,只是跟着薛月的步伐前进。
说是大道,事实上也只是收拾的比较好的泥路。
这条小路道路狭小,两边都是摇摇欲坠的危房,给人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这时候,从一条小巷子中窜出一道小小的人影。
“月月!”
是一个年纪和薛月相仿的小姑娘,非常热情地就抱住薛月,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般热络。
只是霜筠瞧着,薛月板着脸的样子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就是了。
小姑娘很自来熟,对着薛月嘘寒问暖结束后,眼神就锁定在霜筠身上。
她用衣裳擦拭了一遍手后,才落落大方介绍自己:“你就是年年和月月的救命恩人神仙姐姐吧?我是月月的好朋友——李小花。”
李小花笑容灿烂,丝毫不见惧色,这倒是让霜筠想起初见时候的薛月,薛月身上有这个李小花的影子,不是很像,却依稀可以看见雏形。
霜筠眼神轻轻扫了薛月一眼,没有回以同样的热情,只是不冷不热的点头。
管她是谁,她主要就是要送薛月回去而已。
见霜筠没有多余的动作,李小花倒也不气馁,牵起薛月另外一边的手道:“那我们一起回去吧,两家就是对门,很近的。”
这熟练的动作语气,像是做过无数次般自然而然。
本就狭窄的街巷,因为加入了第三人,看起来更加狭小了,尤其是霜筠站得高,她明显觉得自己貌似不该待在这边。
第一次,平生以来第一次,霜筠有一种被小孩欺负了感觉。
这小孩是在宣誓主权还是……
没有等她想出形容词,就听见薛月说:“花花,你先回去吧,我和姐姐慢慢走就行。”
薛月说的认真,神情也是严肃,手上的动作更是诚实,她把手从花花的手掌中解救出来了。
像是松了口气,她后退一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霜筠,伸手:“姐姐,我们走吧。”
霜筠煞有其事地刚要点头,就听见刚刚还阳光开朗的李小花瞬间晴转多云,然后快速局部阵雨。
“哇——”
她哭得很大声,活像是被欺负得狠了。
霜筠心头涌上不详的预感。
果然,这哭声就像是某种召唤般,先是各家各户传出响动,紧接着是狗叫声,随即则是小男孩抱打不平的呼唤声,最后就是各家大人的呵斥声。
脚步声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小小的街巷前后都围满了人群。
他们有的手持棍棒,有的牵着站起来比人还高的狗,有的则是凶神恶煞地守在街口。
【宿主,检测到满满的恶意!!!】
996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从冒出来,手指不停地点击着面前的面板【宿主,你等等我,我搞个传送阵,把你送回《时辰到》】
与此同时,薛月悄悄地在霜筠手中写字,霜筠认得出来,那个字是——跑。
跑?
往哪跑?
这前狼后虎的?
很快,她就知道薛月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薛月小小的身子立刻跑向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也就是李小花身边,从头上的丸子头中摸出一朵簪花,不知道是摁压了哪里,簪花直接变成了一把尾部尖锐的武器。
薛月控制住哭嚎的李小花,竭尽全力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如果你们不想李小花死的话,放了姐姐。”
声音稚嫩,可却带着无声的威胁。
这一刻,霜筠内心不说震撼是假的,薛月,一个没她膝盖高的小姑娘哪里来的勇气?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离李小花最近的妇人,看样子是李小花的母亲,她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在旁人的搀扶下站稳,脸色血色涌起,指着薛月就是一顿臭骂:“好啊,你这个白眼狼,病秧子,你忘记是谁带着你认路,带着你玩,在你爹娘没空的时候给你饭吃,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这大小姐的身子骨丫鬟的命,要不是我家花花当时在田地里面救了你,你还能在这站着?”
“呸,薛月,你就和你爹一样,扫把星,不,你比你爹更不知好歹,你爹起码还会配合我们藏肉,你呢?连累了刘年就算了,如今攀上高枝了,就不认我们这些乡下人了吗?”
“你怎么就不死在田地上呢?”
“你们薛家还可以省下几口粮食!喂你饭,还不如喂条狗,狗还会朝我摇尾巴呢。”
妇人说的话很难听,霜筠下意识朝薛月看去,只能看见她眼中的决绝,手中的刺簪更近了一步。
这个动作直接吓到了李小花,她惊恐着哀求:“月月,我娘亲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着急了,你先放开我,有事情我们好好商量成不成,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薛月眼眶微红,自嘲地笑了声:“朋友?”
“朋友你容许你舅舅把我卖了两次?”
李小花急忙解释:“不是的,这只是我舅舅设的一个局,就是骗那些外乡人的,等钱到手,就会送你回来的。”
“你爹还是我们清水县的县令啊。”
薛月倔强地睁着眼睛,一滴清泪从眼中落下:“设局?就你舅舅那猪脑子?”
李小花还要挣扎,直接被薛月的眼神吓退,讪讪道:“你不能这么说我舅舅的,我舅舅的眼睛还是因为你爹受伤的。”
薛月小,可是并不代表她蠢,她轻笑一声:“一无是处的人就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别人头上,好像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别人带来的。”
“你舅舅的眼睛分明是你家为了所谓的赎罪,故意不治疗,还假惺惺地在祠堂跪拜,说什么看命,你娘当时蒙眼睛的布料分明看的透透的,那一刀是故意给我们家看的!”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的百姓,这些人像是带着张假面,见一种人换一个。
“我爹娘没来清水县之前,清水县的各位活得比现在好吗?”
“你,大胡子叔叔,”薛月看向一个方向,“没讨媳妇,是我娘帮的忙,就连你娶媳妇的一众事宜都是用我爹的积蓄,说好了赚钱就还,现在你们家可以养得起威风凛凛的狼狗,一个铜板都不给我们,我不求你结草衔环,但是你也不要恩将仇报啊。”
“还有你,”薛月又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你爹疾病缠身,大夫说活不过一年,是谁救了你?是我爹去求了大夫,我爹爹用人情替你求来的,现在你爹能吃能喝能不能不要来害我爹!”
“还有你,义愤填膺什么?你以为你就没有承恩吗?”
薛月逮着一个人就说,桩桩件件全部说出来,事无巨细,小小的声音直接盖过周围那些年纪长的人。
巷子很小,从一开始的拥挤、压抑到现在薛月的表演课。
霜筠双手抱胸,依靠在墙壁上,立起一只脚,欣赏着薛月阎王点卯的模样,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哇,这个小娃娃好强,她全部都记得哎。】
回《时辰到》的通道已经完成,996火急火燎地赶工完,出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嗯,小小的身体,巨大的爆发力,”霜筠点评道:“若是薛月生长在京城,决计不输给其他人。”
996附和道【是啊,可惜了,她有个落魄的爹,恋爱脑的妈,还有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哦,不,她现在身体好了一点,我们《时辰到》的美食还有一点疗效的。】
在众人被说的哑口无言之时,李小花淡定开口:“月月,你说了这么多,只是在为你爹抱不平?你说各位叔叔婶婶才是白眼狼,以怨报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点,你爹为什么会帮忙?”
“因为你爹是清水县的父母官,他是从京城来的,治理好这里,带着我们清水县走向富贵安稳是你爹薛何的责任,为什么搞得好像是我们逼着你爹做的呢?”
“着分明就是他该做的呀!”
李小花放轻语气,学着薛月一般讲解薛何做过的事情:“大胡子叔叔,他有力气,县衙里多少事情都是他做的,你的小床也是他帮忙的。”
“你说你爹用人情去求了大夫,可是你别忘记了,你也是病人啊,或许,你爹本来就要去求的,救治别人只是顺便而已。”
“还有……”
李小花用最轻也是最平和的话语,直接推翻了薛月先前说的一切,末了还总结了一句:“月月,都是小事,你真的不要太上心了。”
“我们都理解的!”
“薛大人不仅是你爹,更是清水县的父母官,我们既然喊了他一声大人,那么这就是他该做的,就像你作为薛大人的女儿,自然也该承担起一部分责任,要是有好吃的,好玩的,应该和我们分享,我们不求和你一样,让我们享受一个味道就行。”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跟开了智般,一改先前的偃旗息鼓,都同意李小花的观点。
李小花的母亲还是心疼女儿,劝道:“月月啊,婶子也不是要什么,就是你先放开花花好不好,花花年纪比你小,受不了这种的,小孩子皮肤嫩着呢。”
李小花却用力咬嘴唇,直到嘴唇变得鲜艳欲滴,她露出无辜的笑容,对着霜筠道:“姐姐,月月被我们惯坏了,请你见谅。”
霜筠还在好奇李小花的用意,已知,这个小姑娘道行很高,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果不其然,下一瞬,李小花的母亲直接换了一个嘴脸:“你就是那个《时辰到》的老板?既然来了我们清水县,那么就该守我们清水县的规矩,你所拥有的酒楼应当充公,里面的所有粮食都该是我们清水县的。”
所以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绕回来了。
霜筠刚想开口,就听见薛月的笑声,她笑的很大声,眼角都笑出泪来了。
“是啊,我是白眼狼,病秧子,所以,你们别想从我这边拿到什么?”薛月盯着李小花母亲道:“放了姐姐,不然,黄泉路上,我要你女儿赔罪。”
她手上的力度没停,李小花生的不白,甚至有些黢黑,可是那一滴鲜红的血液还是格外亮眼,同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意识到薛月是认真的。
此刻,李小花终于装不下去了,她感觉到薛月的杀意,震惊之余是无尽的害怕,她脱下原先的天真无邪,扬起头,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薛月,你知道我一直在后悔一件事吗?”
“那时候在田间,你发病要死了,就不该去救你,让你死在那边该有多好。”
那时候的薛月更小一只,是跟着薛何来到田间视察,薛月
静不下来,偏偏要跑到没人的地方探险,搞得她不能听薛何提出的建议,得跟着薛月走。
本来一直跟着也没事,可薛月又喜欢到处钻,皮肤嫩又容易过敏,还有病,简直是嫌弃自己命长,薛月都想过将薛月丢掉的想法。
清水县偏僻,丢一个小娃娃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薛县令刚来清水县,要是他女儿立刻出事,总归还是有不好影响的。
但是自己受了那么多累,走了那么多路,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她故意搞出动静,欺骗薛月有小兔子,引导薛月,让她摔进坑里,又故意等她哭喊到没有力气后,才把人拉起,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认下这个救命之恩。
好在薛月年纪小,个子小,脑子也思考不了太多,开开心心地就把自己当成好姐姐对待。
想到这,再看向薛月的表情,她心中生出极大的快感,就连恐惧都消退了不少。
怕什么?
只是一只突然亮出獠牙的小兔子而已,小兔子还是和当年一样,随便施舍点小恩小惠就会跟跟屁虫一样粘上来,好东西都和自己分享。
思绪回笼,李小花倒是有点后悔刚刚说的话太重了,小兔子估计受不了。
“月月,”她放低姿态,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刚刚是我不对,我就是太生气了,我们可是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的,我只是不舍得你突然间喊别人姐姐。”
李小花的母亲变脸的速度也是一绝,刚刚喊打喊杀的样子直接没了,换上一副慈母的模样:“是啊,月月,花花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舍不得你。”
这个操作直接看懵了996,它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镜,翻阅书籍【人类,我一直没有懂过,包括你,我亲爱的宿主。】
霜筠被它这个一把年纪的深沉作派逗笑了:“你觉得李小花怎么样?”
996不懂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但是它老实回答【小孩子一个,没啥本事,娇生惯养,最厉害的就是那张嘴了。】
刚刚那颠倒乾坤的口才是真的强,它都没转过弯来。
霜筠看向李小花的眼神意味不明:“你知道农村人一般来说重男轻女是很常见的,可是你认真观察,李小花的母亲很听她的话,李小花说东,她母亲绝对不会打西,而且这里所有人都是被她的哭声引来的,换言之,这是她给他们的信号,要是素不关心,怎么会这么听话?少给我扯什么名风淳朴,这个村子跟淳朴就搭不上调。”
996哦了一声,一脸开智【大师,我悟了,这是“驭龙”术啊,李小花,这个人在原先的剧本中绝对占比不小,小小年纪就可以直切主题了。】
霜筠也是这么想的,正如李小花的想法,想要掌握《时辰到》,那就只要掌控住酒楼老板就行;而想要拿捏清水县的民心,重点不是刚来赴任的薛何,而是早就混迹在清水县,土生土长的李小花。
996感慨不已【薛月就算了,她是京城长大的,耳睹目染之下,久而久之会很正常,加上她经历了家庭变故,早熟理解,那么这位李小花又是什么情况?孟婆汤没喝干净?】
说的到这,996再次皱眉【要是我们还有原先的剧本就好了,这样子还不会受制于人。】
霜筠歪头:“按照已知的剧本走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全未知,多刺激。”
996不语,只是默默散发出怨念。
这边岁月静好,而薛月的情况就不是那么好了。
李小花的母亲一直在劝,让众人认为是薛月小肚鸡肠,自己要死了就要拉她女儿一起去死。
又细细数出他们曾经给予薛县令一家的帮忙。
那位养着狼狗的大胡子忍不住了,他牵着狗站出来:“薛月,我们也不想的,就是大家想要吃东西,你爹有这个渠道就得帮忙,他是京城人,见识多,能者多劳的道理又不是不知道,他就该给我们规避一些风险。”
“我们是实实在在的老实农民!”
“今天我们也只是想要让《时辰到》合情合理合法地进入清水县,这是好事情啊,你不是也喜欢这位老板吗?更应该和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
大叔的言语中居然还带了责怪,看似句句都在为《时辰到》还有薛家好,可实际上的情况谁知道呢?
“嗤——”
一阵笑声打断了大叔滔滔不绝的讲话,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霜筠也不掩饰自己的笑意,笑得更大了,她缓了好一会撑着墙才说:“我第一次听到把抢劫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清水县的各位百姓是统一练过的吗?”
她直起身子:“月月啊,姐姐再教你一件事情,什么叫合情合理合法,我《时辰到》落地清水县靠的是你爹给的地契,你爹真金白银换来的,谁敢说非法闯入!”
又环视一周后:“既然各位奉行父母官那一套,那么更应该知道,这整个清水县都是薛县令的,他给你们才能要,而不是凭借着一张嘴在这强要,一大把年纪的一群人在这边欺负一个小姑娘,当他家没有人了吗?”
薛何为她做事,她替薛何守一守他女儿也很正常。
话音刚落,就听见薛月的惊呼:“姐姐,快跑,大黑发疯了。”
同时发出的还有一声犬吠,定睛一看,是那位大叔被说急了,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那只巨大的狼狗朝自己奔来。
电光火石间,996徒手撕开虚空【宿主快跑啊!!!】
霜筠刚想动,就瞧见薛月丢开李小花,拿着刺簪挡在她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