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终化作一片死灰。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不仅败在了实力上，更败在了道心上。

    他修炼了四百余年的雷法，竟然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领悟得透彻。

    这对他的打击，比肉体上的失败更加难以接受。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论道台，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台下，依然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论道台上那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有敬畏，有惊叹，有嫉妒，也有恐惧。

    宋辉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最终落在了碧落宫席位区的清月长老身上。

    清月长老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她毕竟是碧落宫的首席长老，涵养功夫比天雷真人要好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不安，缓缓站起身，对着宋辉微微颔首：“宋师侄的功法，确实堂堂正正，贫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师侄见谅。”

    她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言语之间，已经承认了宋辉功法的正当性。

    宋辉也对着她拱了拱手：“清月长老言重了，晚辈不敢。”

    清月长老点了点头，重新坐了回去，不再说话。

    灵符长老见状，也站起身，打了个哈哈：“误会，都是误会！既然已经证实宋师侄的功法并无邪异之处，那这件事就此揭过，如何？”

    他这话，明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论道大会在一片尴尬与沉默中草草收场。

    紫霄剑宗的天雷真人败退后，清月长老与灵符长老也各自找了个台阶下，匆匆结束了这场原本声势浩大的“问询大会”。

    三大宗门原本打算借此机会打压青云宗的气焰，顺便敲打一下那个风头正劲的年轻弟子，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倒让宋辉狠狠露了一把脸。

    广场上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许多人离开时仍忍不住回头，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个依然站在论道台上的青色身影。

    宋辉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台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吸收转化而来的雷系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与自身的灵力融为一体。

    天雷真人全力一击所蕴含的雷系灵力极为磅礴，即便经过《吞灵诀》的转化和提纯，仍有近三成的能量留在了他的体内，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去彻底炼化吸收。

    玄尘子走上台来，站在他身边，望着三大宗门长老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你今天做得很好，比我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宋辉转过身，对着玄尘子躬身行了一礼：“弟子多谢掌门师伯方才维护之恩。”

    玄尘子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你是我青云宗的弟子，本座维护你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凝重：“不过，你今天虽然赢了面子，却也彻底得罪了三大宗门。”

    “天雷真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在天下同道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会善罢甘休。”

    “清月长老和灵符长老虽然表面上认了输，但心中必然也不痛快，我们回宗之后，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宋辉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他当然明白。

    今日这场论道大会，表面上是三大宗门联合发起的“问询”，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们想要借“域外天魔附体”这个由头，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同时打击青云宗的声望。

    如今计划失败，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必然会另寻他法，变本加厉地报复。

    “走吧，先回宗再说。”玄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论道台。

    宋辉跟在他身后，也走下了论道台。

    紫霄剑宗，天剑峰后山，一处隐秘的洞府中。

    洞府四壁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白光将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洞府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摊开着一幅泛黄的古地图，标注着大周王朝东部边境的山川地貌和各大宗门的势力范围。

    天雷真人坐在石桌旁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玉简表面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在他下方两侧，分别坐着清月长老和灵符长老。

    两人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各自端着一杯灵茶，却谁也没有心思喝。

    “耻辱！奇耻大辱！”天雷真人猛地将手中的玉简摔在地上，玉简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老夫修炼四百余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我紫霄剑宗的脸面往哪里搁？！”

    清月长老放下茶杯，声音清冷：“天雷长老稍安勿躁，今日之败，固然丢脸，但好在当时在场的都是我三大宗门和青云宗的核心人物，消息不至于扩散得太快。”

    “只要我们封锁得当，对外只说是一场正常的切磋交流，点到为止，面子上倒也勉强过得去。”

    “封锁？怎么封锁？”天雷真人冷笑一声，“当时在场的有上百号人，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更何况，青云宗那边巴不得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好借此抬高他们的声望！你以为玄尘子那个老狐狸会错过这个机会？”

    灵符长老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天雷长老说得有道理。”

    “青云宗近年来日渐式微，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弟子，必然会大力宣扬，以提振士气、吸引人才，这件事恐怕瞒不了多久。”

    “那你们说，怎么办？！”天雷真人猛地一拍桌子，石桌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小杂种踩着我们三大宗门的脸，青云直上？！”

    清月长老和灵符长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他们今日联手出击，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那个宋辉竟然如此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