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活着去看一眼

作品:《离婚后,冰山警花追夫杀疯了!》

    程昱音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五天。

    术后第一天,她出现高热和凝血异常。第二天,血压再次下降,医生下了第二份病危通知书。直到第四天凌晨,各项指标才逐渐回到可控范围,呼吸机参数也开始下调。

    陈局长每天都会来,却从不进门太久。他隔着玻璃看一眼监护设备,再去办公室找主治医生确认情况,问完便返回市局处理那起贩毒案的收尾工作。

    小周守得更久。

    行动结束后,他已经被要求休假并接受心理干预,可他每天早上仍会带着早餐出现在病区。那份早餐最终总是原样带走,因为程昱音无法进食,他自己也吃不下。

    第五天下午,护士在进行意识评估时,发现程昱音的眼睫动了一下。

    “程警官,能听见吗?听见就试着睁眼。”

    声音连续重复几次,她终于有了反应。视野最初只有模糊的白光,随后才看清头顶的灯和旁边缓慢移动的人影。

    她想开口,气管插管阻止了声音。护士立即按住她试图抬起的手。

    “不要动!手术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很安全。先眨两次眼睛,让我确认意识。”

    程昱音照做。

    医生很快赶来,完成神经反射和自主呼吸检查。确认她可以尝试脱离呼吸机后,医护人员开始准备拔管。

    管路退出时,喉咙产生强烈刺激,她咳得伤口牵扯发痛,额角很快覆上一层细汗。护士托住她的肩膀,等呼吸重新稳定,才允许她喝一小口水。

    “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干哑,几乎听不清。

    “云城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你中枪后做了紧急手术,已经昏迷五天。”

    五天。

    程昱音闭了闭眼,意识中最后停留的仍是建材厂的枪声。她记得自己推开小周,也记得救护车顶不断晃动的灯,却不知道行动最后怎样结束。

    “人质……”

    “都安全。”

    护士知道她醒来后必然会问,提前记住了单位传来的情况。

    “没有群众伤亡,受伤的年轻警员也没事。嫌疑人全部落网,你先顾好自己!”

    程昱音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镇痛药仍在起效,腹部却没有完全失去感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缝合区域,提醒她那颗子弹确实进入过身体。

    她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庆幸,只有短暂的空白。

    病房门在半小时后打开。陈局长穿着制服走进来,先向医生确认她可以短时间交流,随后停在床边。

    程昱音看见他,试图撑起身体。

    “躺着!”

    陈局长一句话压住她的动作,声音很重,眼眶却布满熬夜留下的红色。

    “还知道醒?知不知道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

    “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陈局长把一份折起的行动报告放到柜子上,没有让她看。

    “你救了小周,保护同事没有错。可你是现场指挥,不是突击队员!你一次次离开自己的位置,一次次把撤回命令当成耳旁风,真以为每次都能活着回来吗?!”

    程昱音没有辩解。

    过去她总能从战术和现场变化中找出理由,这一次却没有开口。子弹进入身体时的冰冷、血压下降时的迟钝、手术中无法抓住姜辞的画面,全都留在意识里。

    陈局长等了几秒,语气反而更沉。

    “伤愈以后退出重案一线,调去市局指挥中心。命令已经报批,没有商量余地!”

    程昱音看向他。

    “陈局,我还能工作。”

    “指挥中心不是工作吗?!”

    “我熟悉这条线,可以继续负责后续审讯。”

    “案子有人接!你现在要做的是养伤!”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继续争取。这样的安静让陈局长准备好的训斥全堵在了后面。

    他宁愿程昱音像以前一样拿成绩、资历和现场判断与自己争,也不愿看见她此刻毫无波动地接受所有安排。

    “你到底在想什么?”

    程昱音转头看向窗外。重症监护室的窗户无法完全看见天空,只能看到对面住院楼灰色的墙面。

    “我在想,我不能死。”

    陈局长的脸色没有因此缓和。

    “你现在才知道?”

    “还有一件事没做。”

    “什么事?”

    她沉默了很久。

    “去鹭洲看一个人。”

    陈局长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从前不愿插手下属的私人生活,也不清楚程昱音与姜辞之间发生过多少事,只知道离婚以后,她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危险。

    “既然想见,为什么不去?”

    “他不想见我。”

    “那就不打扰,在远处确认人平安也行!”

    程昱音望着那面灰墙,眼里的情绪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好。”

    这个字很轻,却是她苏醒后第一次明确回应与案件无关的事情。

    陈局长没有再训她。他让护士把外面的个人物品送进来,又将那枚婚戒连同手机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东西都在。手机摔坏了外屏,技术科帮你换过,没有查看里面内容。”

    程昱音看到细绳上的戒指,呼吸停顿了一瞬。

    “谢谢。”

    陈局长走后,小周得到允许,穿着隔离衣进入病房。他站在距离床尾两步的位置,眼睛刚对上程昱音,眼泪就掉了下来。

    “程队,对不起!是我没发现高处的人!”

    “现场存在视野死角,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可那颗子弹本来会打中我!”

    “所以以后记住,移动前确认高位、窗口和反光点。活下来不是让你一直道歉,是让你把教训带回下一次行动。”

    小周用力点头,想抬手擦脸,又想起隔离衣不能随便碰,只能狼狈地站着。

    “我一定记住!”

    “其他队员呢?”

    “都在写行动复盘。陈局不让大家全来,怕影响病区。队里给你录了视频,等你转普通病房再看。”

    “好。”

    小周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程昱音拿起那枚戒指,细绳上还留着无法彻底洗净的暗色血迹。

    五年前,姜辞把戒指戴到她手上时,曾问她会不会后悔。她当时只觉得这个问题多余,婚姻在她眼里是一份稳定关系,只要彼此没有背叛,就可以长久维持。

    她后来才懂,没有背叛远远不够。

    冷落,偏袒,轻视,任何一件事积累得足够久,都能让爱消失。姜辞离开时没有带走婚戒,因为对他而言,那段关系已经没有保留的价值。

    程昱音把戒指收回掌心,没有重新挂到颈间。重伤让许多事变得简单,她不再想着闯进姜辞的新生活,也不敢奢望得到原谅。

    她只想活着去看一眼。

    确认姜辞在鹭洲过得很好,确认他的病情没有恶化,确认那个曾经把全部生活交给她的男人,真的已经拥有不需要她参与的未来。

    一周后,程昱音转入普通病房。

    主治医生要求她至少休养三个月,右侧腹部会留下明显疤痕,部分受损肠管也需要长期观察。她逐项记住医嘱,没有提前拔针,也没有申请返回单位。

    陈局长再次送来调岗文件时,她直接在末页签了名字。

    “真不争了?”

    “不争。”

    “指挥中心工作一样重要。你有一线经验,去了不是养老,是让更多人少犯错!”

    “我明白。”

    她确实明白了。活着不是懦弱,退后也不等于逃避。那些需要她保护的同事和群众,不该承担她个人情绪带来的额外风险。

    出院那天,云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雨。程昱音没有回清江苑,而是在附近租了一套离市局更近的小公寓,把旧房钥匙交给中介长期封存。

    她开始规律复查,按时吃饭,也接受了此前一直拒绝的心理干预。重案队的卷宗不再堆满客厅,夜里惊醒时,她会打开鹭洲的天气预报,看一眼那里的温度和风力。

    她没有联系姜辞。

    康复需要时间,调岗也需要重新适应。程昱音把那张飞往鹭洲的机票暂时夹在抽屉里,没有填写日期。

    她活了下来,也终于有了一个不允许自己再次倒下的理由。

    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鹭洲的人群里,不靠近,不出声,只远远看姜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