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冰冷的数据

作品:《离婚后,冰山警花追夫杀疯了!》

    病房门打开时,程昱音正站在连廊尽头。

    她看见姜父姜母牵着岁岁走进病区,也看见江书宇快步迎上去,将两位老人挡在自己身侧,低声交代着探视事项。

    岁岁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怀里还抱着那只机械奥特曼。

    程昱音没有过去。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将通往病房的路让出来,随后转身走进安全通道。

    防火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脚步声很快被隔绝。

    她站在门边,拿出手机,重新打开刚才保存的医学资料。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停留在同一个页面,心脏扩大,泵血功能下降,心力衰竭,恶性心律失常。

    她已经看过这些内容很多遍,却始终不敢真正接受。

    姜辞不是暂时虚弱,也不是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他的心脏已经承担了太久。

    程昱音坐到台阶上,将手机放在膝盖,继续往下翻。

    医学资料里的生存曲线并不对应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可她还是在每一段说明里看见了姜辞的名字。

    病情进展不可逆。

    急性加重时间无法预估。

    部分患者会在没有明显预兆的情况下发生心源性骤停。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没有移动。

    没有明显预兆。

    这几个字让她再次想起地库那天。

    姜辞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有接。

    那时候她正在酒店陪乔春泽,手机被调成静音,屏幕亮了几次,又暗了下去。

    她后来甚至没有回拨。

    她以为姜辞只是因为离婚的事闹情绪,以为他总会像以前一样,在她回头时还站在原地。

    可那通电话,也许已经是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最后一次向她求助。

    程昱音把手机扣在腿上,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没有哭。

    至少没有发出声音。

    安全通道里只有通风设备运转的动静,她低着头,手掌按在胸前,过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

    页面跳转到患者家属须知。

    陪护人员需要记录服药时间,观察呼吸状态,发现胸闷、头晕、出冷汗等情况后立即呼叫医护。

    她打开备忘录,将这些内容一条条记下。

    服药时间。

    急救电话。

    病房位置。

    主治医生联系方式。

    记录完成后,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将手机锁屏。

    可这些东西,她并没有资格交给姜辞。

    他身边有护工,有医生,有阮致安排的人,还有姜家父母。

    他不需要她来提醒。

    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证明自己仍然可以照顾他,可姜辞早就不再接受这份照顾。

    程昱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那五年里,姜辞记得她所有的习惯。

    她不吃葱,他便提前挑干净。

    她出任务容易忘记吃饭,他会把保温桶送到市局。

    她凌晨回家,他不会追问,只会把厨房里的饭菜重新热一遍。

    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工作记录里,所以她习惯性地忽略了。

    如今,连他病情恶化到什么程度,她都只能从医生和网页上拼凑。

    不是家属。

    不是妻子。

    她只是一个站在病房外,不断确认患者是否还活着的陌生人。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江书宇的名字。

    程昱音看了几秒,才接通电话:“江先生。”

    “你还在医院?”

    江书宇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车辆经过的声响。

    “在安全通道。”

    “姜叔叔和姜阿姨已经见到姜辞了,岁岁也进去了。”他顿了顿,“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鹭洲?”

    程昱音没有回答。

    江书宇很快又说道:“程昱音,姜辞现在有父母,有孩子,还有医生和护工,他不缺一个站在远处盯着病房的人。”

    “我知道。”

    “知道就该走。”

    “我不能走。”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江书宇的语气沉了下去:“你留在这里,能解决什么?”

    程昱音抬头看着安全通道顶部的灯,声音很轻:“他随时可能出事。”

    江书宇没有接话。

    她握着手机,继续说道:“恶性心律失常没有固定时间,可能发生在夜里,也可能发生在他走路、洗漱或者情绪波动的时候,医生说有些情况来不及反应。”

    “这些我知道。”

    “你不知道。”

    程昱音的声音忽然哑了下来:“你只知道他心脏受过伤,不知道他的心功能已经掉到这个程度,也不知道他这几年一直在吃药,更不知道他每一次胸闷之后,是怎么一个人撑过去的。”

    江书宇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必须留在他身边?”

    “我只是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为什么不能?”

    程昱音垂下眼睛,手指死死压住手机边缘。

    她想说,因为姜辞是她的丈夫。

    可他们已经离婚。

    她想说,因为自己欠他一条命。

    可姜辞从来没有要求她偿还。

    她想说,因为她爱他。

    可这句话现在说出来,只会变成新的压力。

    电话里的沉默越来越长,江书宇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连一个理由都说不出来,还要继续留着。”

    “我害怕。”

    这三个字落下后,程昱音停住了。

    她很少承认害怕,更没有在江书宇面前这样承认过。

    “我怕他下一次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她说道,“我怕护士出来告诉我抢救无效,怕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怕他到最后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病得这么重。”

    江书宇没有再打断。

    程昱音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在短暂的停顿后开始发抖。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也知道我没有资格留在他身边,可我真的不敢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江书宇,我不敢离开这家医院。”

    这是江书宇第一次听见她承认恐惧。

    过去那个在出警现场始终保持冷静的女人,面对嫌疑人时不曾退让,面对生死时也不曾失态,可现在只因为姜辞隔着一扇病房门,她连离开都变得困难。

    “你先把情绪稳住。”江书宇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冷,“别在病区附近哭,也别让姜辞听见。”

    “我知道。”

    “还有,病情的事不能继续瞒着姜叔叔和姜阿姨。”

    “他们刚刚才见到姜辞。”

    “所以更不能瞒。”江书宇说道,“他们是他的父母,有权知道儿子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程昱音擦去眼角的湿意,没有马上反驳。

    “岁岁也要知道一部分。”江书宇继续说道,“不能让孩子一直以为爸爸只是工作忙,等他哪天发现姜辞可能很久都回不了鹭洲,会留下更大的问题。”

    “姜辞不想让他担心。”

    “孩子担心父亲,不是你的情绪,也不是姜辞可以替他决定的人生。”

    程昱音握着手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知道江书宇说得对,可她还是无法想象岁岁听见病情后的样子。

    那个孩子已经失去过一次父母,也在四岁的时候学会了观察大人的脸色。他会在姜辞咳嗽时立刻递水,会在姜辞沉默时安静坐到旁边。

    如果让他知道,爸爸可能随时离开,他一定会害怕。

    “至少不要在今天告诉他。”程昱音说道,“让他先见姜辞,先确认爸爸还在这里。”

    江书宇沉默片刻:“这件事我会和姜叔叔商量,但不会再把所有人蒙在鼓里。”

    “好。”

    “还有你。”

    程昱音抬起头。

    “别把守在医院当成赎罪。”江书宇说道,“你要是想留下,就遵守医生的安排,别擅自进病房,别和姜辞争辩,更别让他照顾你的情绪。”

    “我会做到。”

    “你最好说到做到。”

    电话挂断后,程昱音仍保持着接听的姿势。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姜母压低的哄劝,岁岁奶声奶气地说着什么,声音隔着防火门听不真切。

    程昱音站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打开。

    她知道那里面有姜辞的父母,有他最牵挂的孩子。

    也许还有姜辞温和的回应。

    这些人都可以走进他的病房,只有她需要停在门外。

    程昱音重新看向手机屏幕,备忘录里的那些急救内容仍然安静地排列着。

    她把病房位置、医生电话和注意事项全部转发给江书宇,又补充了一句。

    不要让岁岁看见完整报告。

    消息发出后,她站在门边等待回复。

    几秒后,江书宇只回了两个字。

    我知道。

    程昱音松开手,手机垂到身侧。

    病房里忽然传来岁岁的笑声,很短,也很轻,紧接着是姜父低声提醒孩子小声些。

    她闭了闭眼,没有走进去。

    直到那阵声音重新归于安静,她才终于明白,姜辞的病情已经不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所有人都将被迫面对那份随时可能失控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