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卫国抱着树干，顺着山势，泪眼模糊地看着舞台上的叶晨。

    距离很远，那个白色的身影模糊不清。

    他张了张嘴，由衷道：“谢谢。”

    然后，这位挂在树上的四十二岁退役边防军人，就这么缓缓抬起右手，朝着舞台的方向，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周围植被茂密，这一幕没有人看到。

    但这个军礼是真实的。

    ……

    转播室里，陈平注意到了这个画面。

    “林秘书，您来看。”他发红的眼睛，瞬间呆滞了！

    林晓棠红着眼眶凑过来，看到这个画面之后，愣了好几秒！

    “这是……退役军人在敬礼？”她的声音写满了不可思议！

    “嗯。”陈平点了点头，脸色飞快变幻。

    林晓棠盯着监视器上那个模糊的军礼，突然想起了学长：“我学长牺牲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站立的地方是中国’。”

    “后来这句话被印在海报上、被刻在墓碑上、被写进各种各样的文章里，被无数人传颂。”

    说完这话，她忽然觉得，叶晨唱的歌词不是口号。

    是那些站着的人，真的在用身体守着这片土地。

    而那些倒下去的人，真的变成了星星。

    这一刻，林晓棠是真想趴在桌子上，一次哭个够。

    舞台上，歌曲进入尾声。

    叶晨最后一次唱起副歌：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

    “在此刻，我们总会，心灵相通。

    “我都懂。”

    唱到最后三个字，叶晨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完成的，像是嗓子已经被情感掏空了。

    体育馆里的灯光，像星光一样洒下来。

    叶晨站在那束光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山顶上那片橘红的天空。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

    “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

    “在心中~ 心中~！”

    他轻轻唱出最后两个字，最后一个音落下，体育馆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一万多人坐在那里，呆呆地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回神。

    忽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一个声音响起来：

    “敬礼。”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敬礼。”

    “敬礼。”

    “……”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零零散散的，不整齐，有的带着哭腔。

    叶晨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缓缓地向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没有起身。

    他弯着腰，让那个鞠躬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全场响起来了掌声。

    但这次的掌声整齐缓慢，在没有彩排的情况下，像是大家一致在送别什么人的掌声。

    掌声一下又一下，像心心跳，像脚步，像一百年前那群年轻人在黑暗中往前走的声音。

    看见这一幕。

    提前几日“潜伏”进来卖水的水哥，都呆呆的愣在原地。

    一时间忘记推销手中的三元“矿泉水”。

    ……

    舞台通道后方。

    小助理方倩整个人靠在墙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条让她引以为傲的包臀裙，此刻皱成了一团。

    西装外套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但她完全不在意。

    “老板……”她声音哭得支离破碎，“这首歌……值得拿金曲奖的……值得拿任何奖的……”

    但，没有人回应她。

    舞台通道口，姜梦婷猛地站了起来。

    把她的外套披在方倩身上。

    小助理披上姜梦婷的“迷你”外套，压根就不敢扣纽扣，她怕把老总衣服撑爆了，自己工资不够赔……

    没来得急说什么，姜梦婷立即给公司音乐总监发送消息：“徐总监，你赶紧过来。现场要出大事了！”

    她最担心的，就是即将开始的互动时刻。

    以往歌迷抢麦合唱的老传统没了，现场歌迷怕是都不会答应。而叶晨又不想继续“指挥”歌迷大合唱……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发完消息，姜梦婷继续看着舞台上的叶晨。

    她不知道下一首歌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那个唱了十年口水情歌、被歌迷抢了十年麦的叶晨，走出了新方向。

    但这新方向……市场真能接受吗？

    小助理的巨大负担，被白色内衬包裹得更有轮廓。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道：

    “姜总，您说叶晨老师，只开五场演唱会就退圈，就真的要退圈了吗？”

    姜梦婷心里早有了答案，但嘴上却笃定道：“不会，一定不会。”

    舞台上。

    叶晨直起身，举起话筒，缓缓地说开口：

    “他们回不来了，”

    “但我们不会忘记。

    “这就够了。”

    这几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体育馆里又哭倒了一片。

    这一刻，沉默的、流泪的、紧紧握着身边人的、拍视频的……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场当代青年与百年前先辈无声的隔空对话。

    叶晨真的演唱出了他们内心对先辈的敬意。

    用音乐让他们找到了，共同的情感共鸣。

    “晨糖，对不起，你这首新歌把我唱服了，我给你道歉！”

    “泪目了，我从没听过这么有深度又好听的歌！”

    “‘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在心中。’这歌词真的太绝了！简直夯爆了！”

    “啊啊啊！我终于理解叶晨的粉丝了！就这嗓音和歌声，我直接路转粉了，今后我将比我女友还要痴迷和狂热！”

    ……

    此刻。

    某市，一卧室内。

    叶晨抢麦应援群的总群主——晨糖宝，看着群消息，她都快急疯了：

    「啊啊啊啊！给我发视频！发视频！！」

    「给孩子我吃一口吧，就一口~好后悔没来现场！哭死。」

    一时间，她疯狂在群里艾特群管理，和活跃的群员。

    在她不断的炮轰下，终于有人发来一段还没捂热的视频。

    正好是《错位时刻》后半段高燃片段，直接把这丫头给看哭在原地。

    桌上抽纸，片刻间少了三分之一。

    「你们怎么不说话？」她追问群消息。

    【群主，现在叶晨要互动了，我们正准备大合唱，一起唱歌给他听呢。】管理员赵小刚回复一句后，便不再冒泡了。

    等全场观众心情平复后，叶晨才发出邀请：“三首歌已过，按照惯例，到咱们互动时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