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这片海,我先去看看

作品:《说好佛系捕鱼,你怎么蓝鳍金枪爆仓?

    ……

    ……

    他站在甲板前端。二百零三米的飞行甲板,后段三处作业天窗已经开完,钢框压在新铺的木纹面上。风从海里上来,顺着舷侧那一排新焊的接缝一路走过去。

    ……

    第二十二周,一份国际函件送到舟山总部。

    寄件方是一家在挪威注册、上个月刚改了名的机构。正文很短,请叶氏远洋集团派代表旁听明年四月格陵兰以西作业区的配额重分听证。

    附件是听证议程草案,第十一页。

    第七项议题名称写着:移动海上平台在北大西洋西部作业区的配额分配规则草案。

    提案登记方,就是那家改了名的机构。代理律师事务所那一栏,写着汉森。

    沈曼妮把这两页纸来回看了三遍,抬起头。

    "他买不到你的舱,就去买一条管着你的规矩。"

    叶阳在日期下面画了一道,把函件对折,塞进上衣口袋。

    "首航排在哪天。"

    "十四天后。"马库斯说,"公海综合演练。两家船级社、冰岛救助中心都派了观察员,多国那边递了申请,来的观察团二十三个。"

    "那就首航。"他说,"回来再跟他算听证这笔账。"

    清晨五点四十,白浪号第一次靠自己动了。

    四艘拖轮顶着船头退出泊位,八节,九节,出了港池才把缆收干净。沈曼妮站在舰桥侧翼,手里那本交船册一直没翻开。

    "你在等什么。"叶阳问。

    "等一个报警灯。十四个月的活儿,只要亮一个,我今天别想睡。"

    驾驶台上十二个仪表,全绿。

    叶海浪在后面小声嘀咕。

    "咱们这到底是出海打鱼,还是出海阅兵。"

    沈曼妮把册子合上了。

    "回去再贫。"

    ……

    演练海域在一段公海上,风四级。

    观察船三条,靠帮的时候,白浪号侧舷伸出去六张登船网。

    二十三个观察团,四十七名观察员。两家船级社各出一人,冰岛海事救助中心的主任来了,粮农组织渔业部来了一位官员,剩下的是挪威、荷兰、丹麦、苏格兰和法罗群岛的渔业代表,日本方面来了一位技术观察员,外加三家行业媒体。

    马库斯在舷梯口发东西。不是采访证,是一块平板。

    "每台机器挂一路数据流,全船的。渔捞量、能耗、舱温、加工线节拍、AIS轨迹、航海日志原始条目。你们想调哪条调哪条。"

    那位日本方面的技术观察员加藤接过平板,翻了两页。

    "贵方不担心这些数据被拿去做文章。"

    "担心。"马库斯把最后一块发出去,"所以我们把它做成了别人拿去做文章也做不出来的样子。"

    ……

    八点整,第一条网下去。

    船载声呐在二百八十米层找到一群大西洋鳕,回波厚度十六米。集团海洋气象组那套自布浮标阵给的表层流向,跟国家海洋预报台的通报差了半度,作业组长犹豫了四十秒。

    "下。"叶阳说。

    深水垂直拖网的网口张开,二百八十米,四十七分钟到底。起网时甲板上那台吊机的读数一格一格往上跳。

    一千三百二十吨。

    第一位观察员低头看自己的表,抬头看网,又低头看表。

    "这一网的量,够你们四条船跑一年配额。"

    "这是演练量,不是配额。"沈曼妮把话接过去,"这一网全部计入集团名下四个作业区的现有配额,一条鱼都不会多。数字就在你们的平板上,第几号舱,几吨几,全有。"

    那位粮农组织的官员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要看的是后面那一段。"

    ……

    后面那一段,从鱼进舱开始掐表。

    八点五十一分,第一条传送带启动。分拣、去杂、清洗、分割、称重、真空、装盒、上冻结台、装箱、封柜、进冷藏舱,十一道工序,中间没有一道露在甲板外面。

    两名观察员站在冻结台边上,一人守一道工序。

    一百一十七分钟。

    那位官员把平板递回给马库斯。

    "我们从入港卸货、拖到加工厂、再进冷库,最好的记录是十四个小时。你们把十四个小时压成了两个小时。"

    "不是压。"叶阳说,"是我们把返港这一段,整段删掉了。"

    ……

    十点四十,与自家那艘冷藏箱船并靠转运,一小时走掉四百二十个箱。

    十一点,横向补给。一条油管从白浪号通到二号渔船,中途一个涌浪把吊臂压下去一次,接口没脱开。

    十一点四十,救助演练。二号渔船上一名模拟伤员,直升机从甲板末端那处应急着陆区起飞,十九分钟送到救助医疗区舱门口,十二张床空着九张。冰岛那位主任全程没说话,只在最后要了一张医疗区平面图。

    下午两点,饱和深潜支持。

    舱门关上之前,那位下舱的潜水工程师朝观察团举了一下手。压力当量一百二十米,四十六分钟以后人出来,说话清楚,指甲盖没紫。

    同一时刻,机库另一端,艾琳·霍尔贝格带的三名技术代表在取样。海水从三个不同深度提上来,分别装进六个保温罐。

    她手上那支笔,笔帽是咬扁的。

    "设备验收随船调试,本底同步取样。"她把平板转过来给叶阳看,"合同第十一条和第十九条,我签过了。叶先生,你这条船现在是我的验收现场。"

    "我知道。"

    "那你去忙你的。"

    ……

    三点半,风起来了。

    集团海洋气象组通报:西北方向四十分钟后阵风二十二米每秒,两小时后转西南。

    "收网。"

    四点整,三条拖缆全部离水,网具上甲板,天窗封闭。四点十九分风压上来,船身只晃了一下。

    那位荷兰观察员在平板上翻到能耗那一栏,翻到第三红线。

    "刚才那四十分钟,加工线和转运同时满载,你的电是怎么没掉的。"

    "没掉。"沈曼妮把表推过去,"三条线自己切的。第三红线延迟十一秒供电,让给深潜和医疗。那十一秒,冷库只涨了一点二度。"

    "这套切换逻辑,谁写的。"

    "我们内部测算的。"

    这话她学得很快。

    ……

    异议是当天傍晚递上来的,两份。

    加藤那一份措辞谨慎:请求核查移动海上平台的渔获统计归属,即该平台在公海的作业究竟算一艘船,还是算一座港。若算港,其渔获是否计入船旗国配额,是否需要重新界定。

    那家挪威注册机构派来的观察员递了第二份,意思一样,词更硬。

    马库斯把两份异议读了三分钟。

    "他们不是在问归属,他们是在给四月的听证找材料。一条船挂什么旗、算不算港,这个定义要是被人写进规则里,你这条船明年就进不了北大西洋。"

    沈曼妮把那两份纸摞齐。

    "那怎么办。"

    "公开。"叶阳说。

    "全公开?"

    "七十二小时,原始数据,不给整理版。航海日志一页一页扫,AIS全轨迹,能耗全曲线,加工线节拍,入库出库每一笔。"他把平板推回桌上,"我们那本日志,从被人查那天起就没输过。"

    数据包当晚十点发出去,收件人一百一十三个,粮农组织和两家船级社排在前两位。

    ……

    第二天上午,观察团要求现场加测一次。

    加测从第二条网开始。起网一千一百八十吨,从入舱到封柜。

    一百零九分钟。

    加藤站在冻结台前从头跟到尾,一次表都没掐错。回来以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需要重新计算我们自己的成本。"

    那天中午的观察员午宴上端上来一盘番茄。温室层那批苗的第一茬,个头不大,皮绷得很紧。

    《劳氏日报》的记者把这件事写进了稿子,标题是:中国海上基地首航演练,一百零九分钟完成渔获到冷柜,船上还种出了番茄。

    同一天,三份合作函转到舟山。荷兰一家冷链商,丹麦一家加工设备商,冰岛方面把公海救助协作的年度协议提前送审。

    ……

    第三天清晨返航靠泊。

    马库斯在舷梯口等着,手里一份听证议程的更新版。

    "第七项改了。他们把移动海上平台,换成了离岸生产设施。"

    "一词之差,差在哪。"

    "差在你就不是一条船了。"沈曼妮把缆绳接过来,"挂哪国旗都不算你的,配额算岸上的,规则也归岸上管。他们不用拦船,直接把你定义成陆地上的一块地。"

    叶阳没接这句。他上了舰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格陵兰以西那份本底数据,艾琳要给我看什么。"

    马库斯愣了一下。

    "她只发了四个字。曲线不对。"

    ……

    三层实验室里,屏幕上一根水温曲线,一根浮游生物浓度曲线,两根线在东北方向撕开一段距离。

    "这一带的水,去年比十年平均高一点四度。"艾琳的手指沿着那道缝划过去,"冷水团往北缩,跟着走的鱼群没按老路线走。它们现在在一个不该有大量鱼的地方。"

    "在哪。"

    她把坐标调出来,压在屏幕中间。

    "格陵兰以西。四月开听证的那片海。"

    叶阳看着那串数字,站了两秒。

    "离港还要多久。"

    "补给一天。"

    "半天。"

    马库斯在门口开口。

    "叶总,听证四月才开。"

    "我知道。"他把那串坐标抄进本子里,"我先去看那片海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