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沈郁澜都有男朋友了。

    而她的江尘，不在了。

    她眼眶又红了，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而此时的江昊天这边。

    市一院，急救室外的走廊里，灯管发出惨白的冷光。

    江父正坐在坐在长椅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浑身颤抖个不停。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上面沾着江昊天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走廊尽头，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刚才江清离的手下，按照吩咐，把昏迷不醒的江昊天从清江大桥上丢了下去。

    是他的人跟在后头，把人捞了上来，连夜送到了医院。

    可捞上来的江昊天，已经快没气了。

    他只能紧急把人送往医院，现在人还在抢救。

    “昊天……你不能有事……你可是爸唯一的儿子……”

    江父嘴里一直嘀咕着。

    就算自己刚才碍于江清离和江青厌的威胁，不敢救他。

    但他不想失去这个唯一的儿子。

    但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江先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直说了。

    “您请节哀吧。”

    江父猛地抬起头。

    “江昊天少爷他受的伤太重了，手脚筋被人全部挑断，额头有重物击打的伤口，腹腔还有刀伤，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现在还在深度昏迷，我们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醒过来。您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有非常大的可能，醒不过来了。”

    医生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江父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哑的哭嚎。

    “昊天……昊天啊……”

    “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啊……”

    他趴在急救室门口的墙上，痛哭了起来。

    而此时的苏枕月这边。

    市一院，另一间病房里。

    苏枕月躺在病床上，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

    入目是一片黑暗。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还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砸过一样，又沉又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她顾不上这些。

    此时的她，脑子还是混沌的，她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一场噩梦。

    她心里甚至带着一丝期许，她希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自己的眼睛还没有恢复，江尘还是曾经那个守在她身边 3 三年的江尘！

    所以，苏枕月第一时间伸出手，在床边摸索着，然后一把抓住了坐在床边的人的手。

    那只手温热，手指纤细。

    那个气味和江尘很像！！

    “江尘……江尘……”

    苏枕月抓着那只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茫然变成了惊喜。

    江尘？！是江尘吗？

    一定是一定是的，一定是他。

    只有江尘，他会这样守在她的身边，只有他会对自己不离不弃！

    “江尘，你在！你真的在，我就知道你没事！！”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刚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我梦见你跳江自杀了，我梦见你在清江大桥上跳下去了……”

    “还好是梦……还好是梦……”

    她攥紧了那只手，像是攥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江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该那样对你的，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我不骂你了，我也不嫌你烦了。”

    “江尘，以后你不要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

    她还在笑着，眼泪却越来越多，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病号服的领口。

    而床边的小酥，浑身都在抖。

    她看着苏枕月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苏枕月脸上那种劫后余生般的欢喜，嘴唇哆嗦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姐……小姐您别这样吓我……”

    小酥终于忍不住了，哭了出来，声音又哑又颤。

    “医生都说了，您的眼睛刚刚因为情绪太激动又失明了，如果再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以后恐怕就永远都看不见了……您现在真的不能再哭了呀……”

    苏枕月抓着她的手猛地一僵。

    那个声音。

    不是江尘。

    是女的，是小酥。

    “怎么是你？”

    苏枕月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哭腔愤怒道。

    “江尘呢？江尘在哪？”

    她松开小酥的手，在床边胡乱摸索着，声音越来越大。

    “让江尘过来见我！江尘在哪？江尘在哪？！”

    “小姐……”

    小酥捂着嘴，眼泪往下掉，话都说不成句。

    “江尘少爷他……他跳江自杀了……您忘了吗……今天下午，在清江大桥上，您亲眼看到的……”

    苏枕月的手停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一把抓住小酥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江尘他会游泳的！他一定没事的！你快去叫厉队！厉队在哪儿？有没有找到江尘？你快去问！”

    “小姐……”

    “快去啊！！”

    苏枕月吼了出来，声音撕破了嗓子。

    她赤着脚从床上翻下来，脚踝撞在床头柜上，磕出一道红印，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我要去找他……我自己去找他……江尘他一定在哪个地方等我……他一定在等我……”

    “小姐！小姐您别去了！”

    小酥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腰，哭得声嘶力竭。

    “厉队已经找了一天了！江尘少爷的尸体都没有找到！江尘少爷他……他可能真的不在了啊！”

    病房里一群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全都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拦住苏枕月。

    有人按着她的肩膀，有人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往病床上按。

    “苏小姐，您冷静一点！您现在的身体不能这样！”

    苏枕月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看不见，挣扎不了，只能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又一声压抑的、发了疯般的哭声。

    “江尘……江尘……”

    她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着那些画面。

    江尘笑嘻嘻地把奶茶递到她手里，说枕月这个口味你肯定喜欢。

    江尘被她骂了也不走，站在她门口，说枕月你别生气了，我下次注意。

    江尘站在清江大桥上，风吹着他的白衬衫，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全是委屈和绝望，可她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只觉得他在闹脾气。

    如果她当时相信他呢？

    如果她当时站在他那边呢？

    如果她当时没有说那句你让我失望了呢？

    江尘是不是就不会走上那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