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宴会
作品:《身为英雄的我转生萌王》 马车在城主府正门停稳,车夫拉开门,暖黄色的灯光从府邸大门里倾泻出来。
艾米被莉缇抱下马车,脚刚踩到地面,就听见门厅里传来悠扬的弦乐声和交谈的嗡嗡声。
城主府的宴会厅比她预想的要大。
挑高的穹顶挂着三组铁艺烛台,数百根蜡烛齐齐燃着,把大厅照得透亮。长条形的橡木餐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银质餐盘和高脚酒杯。厅内已经到了不少人,贵妇们穿着层层叠叠的裙子,手里拿着羽毛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男人们穿着深色的礼服,端着酒杯站在角落。还有几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姐,正偷偷往门口这边看。
一个边境城镇能凑出这种排场,也算不容易了。
五个人迈进门槛,厅里安静了一瞬,马上又响起了激烈的议论声。
“是精灵……”
“那就是血族的小姐吗……”
“天哪,那个银发的孩子……”
刚踏进宴会厅,她们就无疑成了唯二的焦点。在来之前,莉莉丝的哥特洛丽塔裙也换成了深紫色的小礼裙,黑发红瞳,冷白瓷肌,走路的姿态端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两只顶级异族萝莉,往门口一站,视觉冲击力堪称暴力。
管家亚瑟忙迎上来招待几人。塞伦走在最前面,脊背绷得笔直,步伐稳健,表面上看不出异样。但艾米能感觉到,她其实也有些紧张。
苏菲娅更不用说了,整个人缩在莉缇身后,两只手抓着莉缇的裙角,脑袋低着,完全不敢看人。
莉缇低声安抚她:“没事,当做派对就行,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对比之下,莉莉丝已经进入了她的主场。
一位佩戴翡翠项链的中年贵妇率先走上前来,语调惊艳。
“这两位小姐就是精灵族和血族的贵客吗?真是……太可爱了。”
莉莉丝微微提裙屈膝,甜甜糯糯地回礼,“夜安,美丽的夫人,我是莉莉丝。承蒙城主阁下盛情相邀,能在这样美妙的夜晚与您相遇,是我的荣幸。”
贵妇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哎呀,真是知书达礼的孩子!”
又有两位夫人围了过来,莉莉丝应对自如,聊得她们惊叹连连。
这小鬼虽然在正经事上反应慢半拍,但贵族社交这种事,确实有两把刷子。
艾米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扮演着乖巧的无口小女孩。那些想搭话的人都被莉莉丝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她也乐得清净。
前世王都保卫战结束后,她和不朽之刃佣兵团一战成名,即便在凯伦托尔帝国的皇宫都是座上宾。一个边境城镇的晚宴,对艾米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当然不会紧张。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面孔,每一扇门,每一个站岗的侍卫。宴会厅有两个出入口,正门和侧门。侧门通向走廊,走廊尽头应该连接着城主府的内院。正门外有两个卫兵,侧门外有一个。
窗户全部关着,窗帘是半拉的。
宴会厅很大,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油画和挂毯。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烤肉、水果、糕点、酒水,应有尽有。
人群聚集在宴会厅的中央,三三两两地交谈。
艾米扫了一圈,没看见格雷厄姆。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人。
大厅右侧一根柱子旁边,站着一个穿浅粉色裙子的少女。年纪大概十五六岁,棕色长发,五官和格雷厄姆有些相似,眼睛尤其像。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上去和大家很熟,但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视线一直在偷偷往艾米这边瞟。
每次艾米转头,她就飞快地把视线挪开,假装在看天花板。
她应该就是城主的女儿爱玛了,艾米在心里确认了这个判断。格雷厄姆昨天提过自己的女儿,说女儿性格害羞,不太擅长社交。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艾米放下手里的果汁杯,脚步轻快地朝那根柱子走过去。
少女发现那只可爱的银发精灵居然正径直向自己走来,整个人都僵住了,端果汁的手都在抖,连忙把杯子放在了一边。
艾米停在爱玛面前,仰起脸,大大方方地看着她。婴儿肥的脸蛋在烛光下莹白柔软,浅金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长睫毛扑闪了两下。
少女被这样直白地看着,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试着主动打招呼。
“你、你好……欸!”
艾米没说话,也丝毫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而是直接一把抱了上去。她把脸埋在爱玛礼裙的腰侧,柔软的银发蹭着布料,含糊不清地开口道:“大姐姐、漂亮。”
“!”
爱玛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能感觉到怀里小小的身躯传来的温度,放在两分钟之前,她绝对不敢想象这只漂亮得令人窒息的小精灵居然愿意主动亲近自己。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纯洁的小动物赖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脏蔓延开来。羞涩和一种被全然信赖的幸福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啊,我要死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将手放在了艾米头顶,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柔顺的银发,“谢、谢谢……你也很漂亮……”
艾米像只被挠着下巴的小猫,主动歪着脑袋蹭了蹭爱玛的手心。这一下显然再次击中了爱玛的内心。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爱玛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而艾米此刻,内心正天人交战。这当然只是作战计划的一环,毕竟这具身体的语言能力实在堪忧,与其费力组织词句,不如将劣势转化为优势,装出一副话都说不清楚的单纯的样子博取信任。
事实上,她现在的行为更多是在模仿记忆中年幼时的塞拉菲娜,当初那只小狼女也是这样亲近自己的。
如果是刚刚重生那会,打死她都做不出这种撒娇卖萌的事情。但人总是要进步的。这半个月以来多亏了莉缇坚持不懈的“培训”,现在她已经不会对这种事感到太过羞耻了。
毕竟她曾经可是仅仅四年就从零基础麻瓜变成四元素贤者的天才,学习能力可见一斑。斗不过莉缇那个女妖精,她还斗不过这么一个社恐的少女吗。
只是,她心中难免还是有一点负罪感。毕竟,她的灵魂可是个成年男人,这样利用小女孩的外表来欺骗接近另一个女孩,让她感到自己的英雄之心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进化了。
好像有点不要脸。
“艾米、名字。”她抬头,开始用那种奶声奶气的语调,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大姐姐、一个人?”
爱玛的心理防线早就崩塌了,现在整个人都软得一塌糊涂。
“我、我叫爱玛,是、是城主的女儿……”她连忙自我介绍,看着艾米那双清澈的眼睛,之前面对人群的紧张感竟然消失了大半,“是……我一个人,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远处,莉缇正靠在甜品桌旁。她本来还在为艾米主动出击的行动力感到赞许,可当她看到艾米毫不犹豫地抱住那个女孩,而对方还一脸幸福地开始抚摸艾米的头发时,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幽怨地盯着那两个人,把手里的奶油泡芙塞进了旁边苏菲娅嘴里。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不过她也知道,艾米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这边,爱玛已经克服了面对陌生人的恐惧,甚至主动地、有些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我平时都待在房间里看书,父亲总说我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但我一看到这么多人就……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书、好看?”艾米问。
“嗯!很好看!我最近在看一本关于英雄冒险的小说,我可以借给你看!”聊到小说,爱玛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她低头看着艾米无邪的小脸,又默默改口,“或者……读给你听?你应该不识字吧……”
“……”
艾米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装,继续听她碎碎念。
接下来的十分钟,少女完全沉浸在带娃的快乐中,不仅讲了很多自己家的事,还没忍住主动牵起艾米的小手,带着她在宴会厅中逛来逛去,时不时投喂些甜点。
艾米全程乖乖跟着她,表现出一副依赖的样子。她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什么话题,而是专心做个倾听者。这期间她也了解到了城主府的许多信息,包括城主格雷厄姆对待工作非常负责,经常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城主府主楼结构比较简单,房间不多,也没有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以及,格雷厄姆虽然实力强悍,但这些年一直在养伤,已经很久没有出手过了。而且,城主府的下人和卫兵都不多,很多工作都是格雷厄姆亲力亲为。
情报了解的差不多了。路过面朝主楼后方的窗户时,艾米停下脚步,轻轻拽了拽爱玛的袖子,抬手指着窗外。
“那个……”她努力组织着词汇,“高高的、黑黑的……害怕。”
爱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庭院轮廓,但她立刻就明白了艾米在说什么。
“哦——你说的是那个旧塔楼吧?”爱玛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不用怕,那只是个废弃的了望塔,已经很多年没人去过了。”
“大姐姐、去过?”艾米仰着脸,满是好奇。
提到这个,爱玛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摇了摇头,然后压低了声音,凑到艾米耳边。
“前几年我曾经有一次,想去探险来着。”
“结果刚走到塔楼底下,就被父亲发现了。”
她心有余悸地吐了吐舌头。
“父亲那次骂我很凶……他跟我说,那塔楼里面地板都烂了,怕我踩塌掉下去摔伤。”
“被骂成那样,我就再也没敢靠近过那个地方了。”
艾米乖巧地点了点头。
年久失修,怕女儿摔着啊,这倒是很合理的理由。
这位城主格雷厄姆,以喜欢清净为由,刚上任就花大价钱把城主府周围的居民都迁走,却不花钱请人翻修后院的旧塔楼。自家府邸里只雇佣少量的下人和卫兵,工作亲力亲为,早出晚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他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他一定是个节俭负责、爱护女儿的模范城主。
艾米没有再追问,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回了爱玛喜欢的书上。爱玛很快忘了刚才的话题,眉飞色舞地讲起最近在看的一本冒险小说。
不远处,莉莉丝正被三个贵妇太太围在中间,嘴上说着客气话,但视线每隔一会就会飘向艾米这边,明显也有些吃醋。
塞伦端着一杯红酒靠在墙边,和老管家亚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莉缇挎着苏菲娅的手臂在甜品桌前晃悠,不断往苏菲娅嘴里塞着小蛋糕。
表面上,一切正常。
宴会过了一半的时候,塞伦放下酒杯,走到莉缇身边,靠近她的耳朵。
“看好她们三个。”
莉缇的笑容没有变,但手上往嘴里送蛋糕的动作停了一拍。
“多加小心。”
塞伦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步伐从容,就像一个喝了点酒想出去吹风的普通客人。
门口的两个卫兵看了她一眼。
“我去外面透口气。”塞伦冲他们笑了笑,“里面太闷了。”
卫兵没有拦她。
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城主府的前庭很宽敞,几盏石灯沿着碎石小径排列,光线昏黄。弦乐声从背后的宴会厅传出来,走几步之后就变得模糊了。
她站了几秒,等瞳孔适应黑暗,然后凭借昨天参观城主府的记忆,悄悄向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主楼的后方是一片铺着碎石的空地。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照出大片斑驳的明暗。整个后院没有点灯,黑沉沉的。远处的围墙上爬满了常春藤,模糊的一片,分不清哪是墙哪是植物。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石头发霉的酸涩。
然后她看到了那座塔楼。
就在后院的远处,紧贴着围墙根,一座灰色的石砌方塔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三层,不算高,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它和主楼之间隔着一大片荒地,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长到了膝盖高。
塞伦装作散步,踩着杂草向前推进。她的移动路线贴着庭园边缘的一排矮灌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脚步声。
一路过来都没有卫兵,这很不合理。明明城里的巡逻都那么严格,城主府里会没有巡逻的卫兵吗?
塞伦的心跳得有点快。
距离塔楼还有大约二十步。
杂草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每一声都在这片死寂的后院里被无限放大。
十五步。
那一扇扇钉死的窗户在月光下显出木板上粗糙的钉痕。钉子不是从外面钉进去的。是从里面。
十步。
塔楼的唯一入口朝南,是一扇铁皮包边的厚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她闻到了什么。很淡,混在泥土味和霉味里面,如果不注意根本分辨不出来。
是腐烂的气味。
她的脚停住了。
“塞伦小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远。就在她背后六七步的位置。
塞伦的肩膀瞬间绷紧,脊背窜过一阵冰凉。
她慢慢转过身,格雷厄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塞伦小姐,怎么一个人走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是宴会的茶点不合胃口吗?”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
他没穿宴会的礼服,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他一只手提着油灯,腰间佩剑,身姿端正地立在碎石地上。
他什么时候到的?
她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一个黑骑士级别的战士,脚步轻到这种程度是正常的。
塞伦挤出一个笑容。
“抱歉,城主阁下。酒喝多了想出来透透气,结果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没想到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
她抬手指了指塔楼的方向,“这座旧塔看着挺有意思的,一时好奇就多看了两眼。”
格雷厄姆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塔楼,又收回视线。
“只是座废弃的了望塔,年久失修,里面的楼板都腐朽了。我一直想拆掉它,只是抽不出工期。”
他停顿了一拍。
“塞伦小姐不会是想进去看看吧?”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就像随口一问。
“当然不会。”她笑着摇头,“我只是路过。”
格雷厄姆点了点头。
“今晚夜色很好,适合散步。”
塞伦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随意地问:“城主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有亲自巡逻的习惯。毕竟最近城里不太平,我得确保城主府的安全。”
说着,格雷厄姆侧过身,伸手示意来路的方向。
“这一片荒了很久,杂草丛生,地面也不平整。塞伦小姐穿着礼裙在这里走动,不太方便。”
“就让我送您回宴会厅吧。”
塞伦点了点头,不再多看那座塔一眼。
“那就麻烦城主阁下了。”
两个人沿着碎石小路往回走。格雷厄姆走在外侧,步伐不快不慢,始终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一路上没有再开口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廊里重新出现了灯光。弦乐声越来越近。
宴会厅的门推开时,暖黄色的光扑面过来,嘈杂的人声夹着杯盏碰撞的叮当声一起涌入。
格雷厄姆在门口站定,朝她微微颔首。
“请。”
塞伦走进了宴会厅。
格雷厄姆没有跟进来,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身影很快被拐角吞没。
塞伦径直穿过人群,走向甜品桌旁边的莉缇。
莉缇正笑着跟一位贵妇告别,转过头来,看到塞伦的脸色,笑容凝了一下。
“怎么了?”
塞伦端起桌上一杯红酒,凑到唇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被城主发现了。”
莉缇端酒杯的手顿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还没靠近塔楼大门,他就出现在我身后了。说是在亲自巡逻。”
莉缇垂下眼帘,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杯中的红酒晃了晃,细小的波纹在烛光下一漾一漾的。
“他怀疑你了?”
“不确定。他什么都没说,也没为难我,只是……把我‘送’了回来。”
塞伦抿了一口酒,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发紧。
“亲自巡逻……这位城主,可真是尽职尽责。”
大厅中央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所有人都在笑。
远处的角落里,艾米正拉着爱玛的手,仰着小脸说着什么。
爱玛低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塞伦的眉头微微皱起。
城主已经警觉了。
下一次想要接近那座塔楼,会难上加难。

